怀念步兵:刺刀打败原子弹
(一)
当了一辈子兵,最终也不会刺杀,总是一个心结。
我想起一位姓王的战士,它是一位刺杀标兵,非常厉害。四十多年前,我曾经亲眼见过他的刺杀表演,那叫一个棒!我而是心中的第一个战士偶像就是他,这可不是从电视,电影或书上看来的,而是亲眼所见。
我见那位姓王的战士的时候,它是一个兵,顶多是一个班长,这是肯定的。因为我记得,他穿得军上衣是两个兜,所以,他一定是个兵。
那时候,官与兵都没有军衔,用军上衣的兜的多少来区分,军上衣的上下各两个兜,总共四个兜;四个兜的就是官,不管多大的官;只有上面两个兜的都是兵,不管多小的兵。
像他那样的刺杀高手,现在恐怕已经很难见到了,他是步兵,长于刺杀,按今天的军事理论划分,他应该是属于“冷兵器时代”的兵了。
我现在还清楚地记得他的样子,他个头不高,很壮实,刺杀如猛虎。他上场刺杀的时候,枪就像长在他身上一样自如,心智所到,枪就到,这种境界绝非一班人所能及。
而今,我只记得他姓王,他叫什么,我已经记不得了。
我见到他的时候,史称“天天练”的时期,那个时期的兵都很能练,天天练。
轮到我当兵的时候,“天天练”口号改成“天天讲”了,于是,我就比较能讲,比不上前茬兵那么能练了,当初是想当一个像姓王的战士那样很能练的兵,结果当成了一个很能讲的兵,这也怨不得我本人,因为口号改了。
每一茬兵都不一样,看你干上什么口号了。
(二)
我见他是在“汉高”的初级教练场上,那时我儿时最向往的地方。
在很久以前,汉口有一所解放军高级步兵学校,简称“汉高”,校址就在今天汉口的宝丰路上。
武汉有三镇:汉口,汉阳和武昌,三镇被长江和汉水相隔,有桥联通。那时,我家在武昌。
初中时,每年夏天,我必定去“汉高”过暑假,因为,那是军人的天地,有一种神奇的力量吸引着我。我有个叔叔是军人,在“汉高”工作,我去了就住他家。
“汉高”院里有一个很大的初级教练场,有四百米的跑道,有各种体育锻炼的器械和用于军事训练的障碍,还有一个简易的检阅台。初级教练场近旁有一个靶场,能进行轻武器的射击训练,我还记得靶场尽头有一座巨大的土墙,土墙是挡子弹的。初级教练场附近有一个马厩,养着几匹退役的老军马,校园里还有一个露天的游泳池。那里的一切都是为军人而建的。
在“汉高”校园里,教学区和家属区是隔开的,布局规整,绿树成荫,干净整洁,一切都有条不紊,在秩序与平静中能感觉到军人特有的肃穆和力量。
在“汉高”,除了大门口的卫兵外都是官,全是四个兜,学员都是野战部队的连、排长,学的主要科目是步兵基层战术指挥员必需的连排战术。
我最早的军校概念就是在“汉高”建立的:军校就像培养军人尚武精神的摇篮。
那时的摇篮天天摇,从天没亮到天黑都能感觉到。
每天清晨,初级教练场上练习口令的喊声震天价响,学员们进行各种军事训练,真刀真枪真练:五公里越野,二百米障碍,刺杀,投弹,射击的等等,教练场上天天龙腾虎跃,热火朝天。天黑了,还有人摸黑练射击,瞄香火头,瞄院外城市的灯光。星期天也不例外。
叔叔告诉我,这叫“五大技术”:射击、投弹、刺杀、爆破和土木作业共五项,这是每个步兵最基本的五大技能,既是战场之必需,也是军人之必须;每个步兵都得回,不分干部战士;光会还不行,而且要“过硬”,要“过硬”,就得天天练,练着练着,兵自己的感觉就不一样了。
叔叔说说,什么叫“过硬”?就是水涨船高,你硬?还有比你更硬的,这一比,战士的“心气”就出来了。叔叔是战场上漏下来的,他自己这样说,“过硬”既求技术,也求“心气”,“心气”到了,不愁不胜。
我当时还纳闷:学员们都是四个兜啊?干部还要练吗?叔叔说:四个兜得更得过硬!当干部的光说不练,谁听?自己的“五大技术”都不过硬,还不如战士,战士能服吗?干部自己都不好意思。
那是冷战时期,我们都能感受到战争威胁的压力,当时,苏联和美国都跟我们叫着劲,U-2飞机经常飞来侦察我们,在我们的边界上陈兵,军人的战争压力很大,当时,国家穷,飞机军舰都少,步兵是军中老大哥,于是,过硬的“五大技术”成了广大官兵最明确的追求。干部当真事儿,战士还能不当真事吗?于是,“天天练”就成了真事儿,成了每个军人每天必须的行动。
那时的军装掉色,越洗越白。我记得他们早晚列队点名时,学员军装的颜色深浅不一,膝盖和胳膊肘处有补丁;解放鞋上有窟窿;这也不是谁愿意艰苦朴素,确实是因为衣服不够穿。
我问过叔叔,军人怎么都这样?叔叔说:天天在地上爬,哪能有一套好衣服!?衣服不够穿,正式场合都得想办法:学员互相借衣服,借裤子,很正常,要不就得在屋里待着。
我现在还记得当时学员在食堂就餐的样子,夏天的食堂闷热如蒸笼,没有空调,没有电扇;一个班一桌,每人一个搪瓷碗,上面是菜,下面是饭,饭菜定时定量;肉是很难见的,饭菜就那么多,吃完了算;食堂的过道上放着几桶汤,汤是浅酱油色的,叫“高汤”,清澈见底,上面飘着几片菜叶子,桶边连着一条长长的军人队伍,每人手里端着一个搪瓷碗;人人的军装都湿透了,个个都是满头大汗。
那时的军人都不怎么会讲,文化低,就知道死练。叔叔说过,中国军人是一个穷命,认命又得不服命,拼的就是一股心劲。
我最初的军人概念就是在“汉高”建立的。
(三)
我们最爱看学员练刺杀,因为,特别刺激。那是有一个口号:刺刀见红。
刺杀对抗训练是两个战士面对面的搏杀训练,双方身上都穿着特制的护具,头戴护头,面部是铁质护网,看不清对方的脸,对抗双方手持特制木枪,像古代戎装的武士一样,威武无比,谁第一枪此种对方胸部为胜。
刺杀对抗特别激烈,针锋相对,龙腾虎跃,杀声如雷鸣,高手出场时,往往几秒钟,顶多是十几秒钟的激烈搏斗,猛然,不知是谁第一枪刺中对方,一枪中的,裁判叫停,对方就完蛋了,激烈的对抗戛然而止,胜负分明。大人说,在战场上就这样,硬碰硬,谁更硬,一枪就把对方捅死了,毫不含糊。
我们当时就玩过,一人一杆木枪对刺,刺激!但非一般人敢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