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恐怖终结：马岛战争阿根廷因祸得福

    历史学家总是一遍又一遍地告诫我们要直面历史，但当我们试图这样做时，却发现历史不丹令人痛苦，而且纠结得难分彼此。
　　30年前的4月2日，阿根廷加尔铁里军政府对其所声称拥有主权的英占马尔维纳斯群岛（英国称之为“福克兰群岛”）发起攻击。在最初处于战事上风之时，阿根廷简直兴奋地难以名状。但英国人很快发起了猛烈反攻，阿根廷黯然战败，加尔铁里在一片斥责声中辞去总统职务。
　　多少年来，那片冰冷的海岛留给阿根廷人无数刺痛的回忆。但让人感到些许尴尬的是，假如没有这场痛苦，另一场更为腥风血雨的苦难也许还会继续下去。
　　马岛惨败激起阿根廷人强烈的反思：我们到底错在了那里？这股思潮最终引发阿根廷军政府的彻底瓦解，迎来了民主时代。直至今日，阿根廷仍在对那段军政府统治历史进行着清算。随着调查的逐步深入，人们发现上世纪70年代后期至80年代初军政府统治之下，“肮脏战争”夺去了无数阿根廷家庭本来平静而幸福的生活。这段痛苦回忆丝毫不亚于战争给人带来的伤害。
　　要说起“肮脏战争”，还要从上世纪四、五十年代大名鼎鼎的庇隆和庇隆夫人谈起。1946年，因军事政变而声名鹊起的庇隆赢得阿根廷大选后大力推进左倾政策，采取了很多有利于劳工阶层的福利政策，大获中下层民众的欢迎。庇隆夫人更是因强调其穷苦阶层出身，在镁光灯下与“贫下中农”打成一片，并出任“无衫者”组织（一个支持庇隆的团体）的领袖，这一对政治情侣至今芳名不朽。
　　但好景不长，美丽的庇隆夫人在1952年罹患子宫癌去世，年仅33岁。3年之后，出身军旅的庇隆被军事政变所推翻，流亡海外。流亡途中，这位孤寂的老人又遇见了其生命中第三个女人（之前的庇隆夫人是其第二任妻子）——伊莎贝尔·庇隆，并于1960年同这位年仅29岁的女孩结婚。
　　时光荏苒，1973年经历漫长军政府统治的阿根提再次恢复民主宪政，78岁的庇隆携手伊莎贝尔返回阿根廷，并在当年的总统大选中夺回总统大位。也许是庇隆还想恢复20年前热烈的政治浪漫气氛，这次干脆让伊莎贝尔担任阿根廷副总统。
　　可惜，好梦竟然如此短暂。1974年7月1日，庇隆猝然离世。慌乱中，伊莎贝尔·庇隆接任总统。阿根廷的噩梦拉开了大幕。此前的庇隆总统就因逐渐偏右的政治立场而饱受攻击，加之当时阿根廷国内极左与极右势力的彼此倾轧，国内恐怖事件大量发生。政府不得不颁行一系列紧急法令以维持公共秩序。
　　浪漫的光环无论如何也抵御不了政治的现实，政治经验付之阙如的伊莎贝尔·庇隆面对如此糟糕的政治态势几近手足无措。病急乱投医，为了快刀斩乱麻，她竟然饮鸩止渴，启用大量的秘密警察以暗杀与绑架手段对付持不同政见者。据1985年阿根廷民族失踪者调查委员会统计，1974年有50人被政府暗杀，而1975年这一数字陡然增加到359人。
　　阿根廷的乱局一发而不可收拾，政治反对派开始了游击战。伴随着大量的绑架、暗杀活动，阿根廷陷入一片暴力与恐怖的气氛之中。
　　最为致命的是，慌不择路的伊莎贝尔·庇隆为了拯救烽烟四起的政局，竟然大力扩充军警权力。1975年，总统伊莎贝尔委任维德拉为阿根廷陆军指挥官。如此，因民主政治而被暂时抑制的阿根廷军方势力犹如一头困兽被从笼子里放了出来。
　　1976年3月，早已看不惯伊莎贝尔的维德拉干脆发动军事政变，推翻了这位女总统。
　　由此，“肮脏战争”开始了。这位军事强人公然声称，“阿根廷的许多人民是应该死去的，这样国家才会再度变得安全”。
　　在这样的理念之下，阿根廷陷入了腥风血雨之中，大量的学生、记者、马克思主义者……或是他们的同情者，未经任何审判就被暗中绑架，被绑架的民众往往遭到刑讯逼问和虐杀。
　　阿根廷海军机械学校是当时最大的秘密酷刑和杀戮集中营，被关押在此的异见人士据统计达到5000多名，其中只有200多人存活下来。心狠手辣的军政府的刽子手们还将一些人捆住手脚扔上直升机，并且，待飞机抵达大西洋上空时，残忍地将其退下飞机。由于这些人事前已被强制服食麻醉药，因此他们根本无法反抗或求生。
　　当时，临近阿根廷的大西洋沿岸国家民众时常会发现非常令人惊恐但却十分怪异的现象：海滩上会出现一些被海浪推上来的尸体，死者明显事前竟经受痛苦的挣扎，但手脚已被牢牢捆住。
　　巨大的恐惧折磨着阿根廷人的良心。在这一时期，每到星期四，不管刮风下雨，都会有许多头戴白色三角巾的老妇人，集合在布宜诺斯艾利斯市中心的五月广场上，拿着照片呼唤自己没有回家的孩子。她们四处奔走，聚集在警察局、法院和监狱的门口大声抗议。迎接她们的是警犬、催泪瓦斯和高压水枪。
　　1983年，随着阿根廷军政府在马岛战争中一败涂地，阿根廷黑暗的军政府统治时代终于结束了。“肮脏战争”也随着一并被钉在了历史的耻辱柱上。
但历史显然并没有如此轻松地结束。1983年底，阿根廷成立了民族失踪者调查委员会，根据该委员会统计，在“肮脏战争”中，有多达1.3万人无故失踪。而人权组织更是断言，被军政府绑架、暗杀和折磨致死者多达3万人。
　　与此同时，在一系列的角力中，对于前军政府成员的调查和审判也终于得以启动。2010年12月22日，阿根廷法院裁定前军政府独裁者维德拉犯有反人类罪，判处他终身监禁。但是，至今为止，这位杀人恶魔都拒绝对罪行表示任何悔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