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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开国上将陈士榘 现代国防奠基人
  • 开国上将陈士榘 现代国防奠基人

        动荡时局埋下革命伏笔

        1937年的中国大地上,一场关乎民族危亡的战争正如火如荼地进行着。这一年11月,从山西传来一条令人振奋的消息,在广阳伏击战中,八路军抓获了抗战爆发以来的第一名日军战俘,而亲手抓获这名战俘的人,正是115师343旅参谋长、时年28岁的陈士榘。

        此前,由于深受军国主义思想毒害,日本军人在身处绝境时,不是拼死顽抗就是自尽身亡,还未曾有过战俘被抓的先例,而这一次,陈士榘却开创了纪录。

        那么,陈士榘是凭借怎样的能力抓获了第一名日军战俘的,这位开创纪录的青年军官又是一个什么样的人物呢?

        陈士榘,湖北荆门人,1955年被授予上将军衔,解放前曾任华东野战军参谋长,亲自参与指挥了淮海战役;解放后担任工程兵司令员长达20多年,是中华人民共和国的开国元勋,也是中国现代国防工程的奠基人。

        1909年4月14日,陈士榘出生在武汉黄土坡的新军工兵营里,出生时,家人取名为陈有琤。如今,在陈士榘出生地,武汉黄土坡工兵营旧址上,树立着一块辛亥革命武昌起义纪念碑,1911年10月10日,武昌起义的第一枪正是在这里打响,推翻封建王朝统治的辛亥革命由此拉开了序幕。这一年,陈士榘刚刚两岁多,就是在这样风云激荡的岁月里,他度过了自己的幼年时代。

        辛亥革命后,陈士榘举家迁往北京,直到九岁时,才被送回荆门老家。在回家途中,一个意外事件深深刺痛了少年陈士榘。一天,陈士榘父亲的行李被盗,于是他就去找日本船长帮忙查看,可是日本人根本看不起中国人,于是愤怒的陈士榘就冲上去,却被日本人打了几个耳光,这对陈士榘的心理影响非常大, 除了对于日本人的愤怒,年少的陈士榘心中还有一份深深的困惑,为什么一个外国人胆敢在中国境内表现得如此猖狂。带着这份困惑,陈士榘回到家乡,进入龙泉书院读书,当时的龙泉书院是一所倡办新式教育的学堂,在这里,陈士榘的困惑有了答案。

        中国屈辱的近代史,让陈士榘渐渐明白,国力衰弱和政府无能才是人民苦难的根源。从那时起,陈士榘有了一个强烈的愿望——全力报效国家,然而,他的报国梦该怎样实现呢?陈士榘开始寻找人生的方向。

        龙泉书院有一名中学教师叫胡孟平,是中共党员,他专门开办夜校给学生讲马克思主义、讲共 产党,陈士榘正是通过胡孟平第一次接触到了共产主义思想。在胡孟平的讲授中,陈士榘仿佛隐约看到了中国未来的希望。这时,轰轰烈烈的农民运动已经在南方各省展开,在共产主义思想激励下,1926年,陈士榘毅然加入当地的农民协会,积极带领同乡青年上街演讲,进行革命宣传,这样的举动很快被当时的反动政府视为“叛逆”。

        因为受到通缉,1927年4月,陈士榘被迫离开荆门,投奔在武汉的叔叔、中共地下党员陈雨苍,在陈雨苍的指引下,陈士榘进入董必武领导的湖北学生军事训练班学习,并加入共产主义青年团,同年7月,他被编入国民革命军第二方面军总指挥部警卫团,从此,陈士榘踏上了青春报国的革命征途。

        改名士榘一心精忠报国

        参加革命后,陈士榘把自己原来的名字陈有琤改为陈士榘,榘,就是木匠做活儿时拉直墨线的动作,引申正直的意思,而“士”就是战士,“做一名正直的战士”成为了陈士榘此后的做人准则。

        1927年9月,陈士榘所在的警卫团被编入工农革命军第一军第一师第一团,这就是后来大名鼎鼎的秋收起义第一团,在这支部队里,陈士榘认识了一个影响他一生的人物。

        秋收起义爆发后,由于敌强我弱,进攻长沙失败,起义部队由5000多人减员到不足900人,失败情绪迅速开始蔓延。

        生死存亡关头,9月29日,作为秋收起义领导者的毛*泽*东,在江西省永新县三湾村,发起了著名的“三湾改编”,从政治上、组织上确保了党对军队的绝对领导,从而稳定了军心。

        当时,年仅18岁的陈士榘被毛泽东的革命思想深深打动,毛泽东为中国未来指引的方向,正是他一直寻找的报国之路。虽然起义遭受挫折,但陈士榘却更加坚定了投身共产主义事业的决心,此后,毛泽东成为陈士榘一生紧紧追随的人,沉浮起落、从未变过。

        1927年10月15日,是陈士榘永难忘怀的一个日子,起义部队在湖南省酃县水口镇秘密举行了新党员入党宣誓仪式,这是三湾改编后,部队第一次发展新党员,也是毛泽东惟一一次亲自主持的入党仪式,陈士榘正是六名新党员中的一位。

        没过多久,陈士榘的表现又一次引起了毛泽东的关注,由于作战时每每冲锋在前,勇猛的表现让陈士榘在战士当中威信颇高,1927年11月28日,中国共产党员领导下的第一个红色政权——茶陵县工农兵政府成立之际,陈士榘当选为士兵代表,成为县政府三个常委之一。

        得知消息后,毛泽东开玩笑地对陈士榘说到:“你做了县太爷,你也是个‘山大王’哩”。从1927年底到1934年,陈士榘跟随毛泽东,先后参加了井冈山会师和后来的五次反围剿战斗,屡有出色表现,他也从一名普通战士迅速成长为红一军团司令部作战科长。

        除了作战勇猛的特点,执行任务时,陈士榘也不乏机智灵活,其中,最著名的就是长征途中“茅台洗脚”的故事。关于这个故事,民主人士黄炎培曾在1943年赋诗一首:相传有客过茅台,酿酒池中洗脚来。不过黄炎培并不知道,当年,提出用茅台酒洗脚的那个人就是陈士榘。

        1935年3月,二渡赤水后,中央红军为摆脱国民党部队的追击,决定向遵义西南地区转移,时任教导营营长的陈士榘奉命在赤水河上选择渡河点架桥。1935年遵义会议过后,毛泽东重新回到党和军队的领导岗位上。然后,毛泽东就任命陈士榘为教导营营长,把“打前站”、“查民情”、“摸敌情”、 “探路情”的艰巨任务交给了陈士榘,相当于开路先锋的角色。

        经过勘察,陈士榘把架设浮桥的地点选在了赤水河东岸的茅台镇附近。然而,架设浮桥的工作首先面临着一个问题,当时部队连续在雨天行军,90%以上的战士脚部红肿溃烂,在缺医少药的情况下,大都行走困难,但架设浮桥的任务又十分紧迫。

        情急之下,陈士榘突然想到了近在眼前的茅台镇。陈士榘听说茅台酒具有消毒止痛作用,所以在架设浮桥前,他先让战士们喝了点茅台酒,又叫大家用酒轮流洗脚疗伤。这一下,战士们个个情绪高昂,架桥任务也完成得十分出色。

        任务完成后,毛泽东对陈士榘说:“你们真是有办法哩!喝了茅台酒,洗了茅台脚,架了茅台桥,过足了茅台瘾啊”!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浮桥的顺利架设,为四渡赤水奠定了重要基础,同时,“茅台洗脚”的故事也在红军当中广为流传。而在接下来的战斗中,陈士榘的机智灵活又一次得以显现,四渡赤水后,他奉命率红一军团教导营攻打定番,也就是现在的贵州省惠水县,行军当中,后方指挥部发现,陈士榘的部队速度突然比平时快了不少。他让部队打起国民党的青天白日旗,敌人的飞机过来时,就不会对他们进行轰炸和扫射,行军的时候少了很多顾忌,速度一下子就提高了。

        然而,到达定番城下的时候,教导营的伪装被敌人发现,国民党守军开火抵抗,陈士榘随即决定,趁敌人立足未稳强行攻城,一番激战后,定番城迅速被红军夺占。陈士榘审时度势、执行任务的能力,让毛泽东感到更加放心和满意,随后的长征路上,毛泽东每到一处,安排住所和布置警戒全都交由陈士榘负责,对他的信任程度可见一斑。
        奋勇杀敌唱响胜利凯歌

        1937年,抗日战争全面爆发,由中国工农红军主力改编的国民革命军第八路军,奔赴华北前线抗日,陈士榘担任八路军115师343旅的参谋长。1937年9月中旬,115师进驻平型关地区后,陈士榘被调往师指挥部,在师长林彪、副师长聂荣臻领导下,参与了平型关战役的统一筹划和指挥。在9月 25日平型关大捷中,115师一举歼灭日军精锐的坂垣师团1000余人,抗战开始以来,日军“不可战胜”的神话就此终结。

        而一个多月后,陈士榘所在的343旅,在山西广阳伏击战中,又开创了抗战以来的另外一个纪录。这是一张在抗战时期家喻户晓的照片,照片上这名被俘的日本军人名叫加藤幸夫,他是抗战以来八路军抓获的第一名日军战俘,而亲手将他抓获的人就是陈士榘。

        广阳伏击战,是343旅在旅长陈光和参谋长陈士榘的共同指挥下,对日军打的一场胜仗,战斗临近结束时,一名被堵在民房内的日本军人,还在不断向外射击,就在战士们准备投掷手榴弹的时候,陈士榘及时赶到了,他提出要活捉这名日本军人。

        然而,活捉日军战俘却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抗战开始以来,在中国战场上,已有上万名日军被歼灭,却没有一个人被活捉,此前的平型关大捷,八路军115师歼灭日军1000多人,并付出伤亡600人的代价,仍然没有抓到一名战俘。明知危险性极大,但作战一向勇猛的陈士榘,还是决定要亲手活捉这名日军。他用刚学会的日语在门口大声喊“缴枪不杀、优待俘虏”。在红军改编为八路军即将东渡黄河的时候,在部队内部曾进行过简单的日语会话学习,用以在战场上对付日军。当时,许多人学完后,并没觉得有太大用处,很快就忘记了,而陈士榘却偏偏用心记住了这些日语会话,这时正好派上用场。这个日本军人叫加藤幸夫,他听懂了,没有再向外开枪,陈士榘就趁势进了这个屋子,从老百姓装粮食的筐子里面把这个加膝幸夫拖出来了。

        经审讯,加膝幸夫是日军第20师团第79联队辎重兵军曹,一时间,八路军活捉第一名日军战俘的事成为重磅新闻,陈士榘也以其智勇双全的表现,再次引得万人侧目。

        然而没过多久,刚刚立了功的陈士榘却遭到了一次重创。1938年3月17日,343旅在山西西部发起了午城井沟战斗,正当部队向敌人发起冲锋时,一发日军的大口径炮弹落在了陈士榘身旁,他顿时昏了过去。

        经检查,陈士榘左臂骨折,胳膊上嵌进了弹片,浑身上下共有九处受伤,随后,陈士榘被送到延安进行手术治疗。参加革命以来,一直在战斗中奋力拼杀的勇士,暂时停下了前进的脚步。而这时,一封充满情谊的信送到了他的身边,写信的人正是毛泽东。

        伤愈之后,陈士榘回到山西,担任八路军晋西独立支队司令员。1940年3月,根据抗战形势的需要,晋西独立支队转战山东,编入115师,陈士榘任115师参谋长兼山东滨海军区司令员。

        当时,面对日伪军疯狂的“扫荡”、“蚕食”和分割封锁,山东抗日根据地的情况异常艰难困苦,但陈士榘在他负责领导的滨海军区里,却出其不意地多次向敌人展开反击,并以围点打援的战术,先后夺取赣榆、莒县、临沂等多个日伪军驻守的县城,有效扩大了滨海军区的控制范围,为整个山东抗日根据地的巩固和发展提供了强有力的支持。在山东进行抗日斗争的经历,为日后陈士榘指挥更大规模的战役,积累了丰富经验。

        1945年8月15日,日本宣布无条件投降。那一天,陈士榘的报国梦终于实现了——侵略者被逐出国门,近代中国百余年来面对西方列强所受的屈辱不复存在。

        然而,新的使命还在等待着他,陈士榘很快就要迎来另一场战争的考验。

        越级上报 逆转战局

        1946年的一个冬天,中央军委突然收到一封不同寻常的加急电报,电报是以华东野战军参谋长陈士榘和政治部主任唐亮的名义发出的。电报当中建议:华东野战军应北上鲁南,粉碎国民党军的进攻后,再歼灭苏北之敌。

        这封电报不同寻常之处在于,陈士榘和唐亮是采用越级上报的方式,表明了他们的立场。

        当时,面对复杂的华东战局,华东野战军内部正进行一场激烈的争论,华中野战部队坚持要打苏北,而山东野战部队则主张进军鲁南,两种不同意见让司令员陈毅一时间难以决断。眼见双方僵持不下,陈士榘判断后认为,敌人重兵进逼鲁南,形势比苏北更为紧迫,于是,他果断找到唐亮,一同起草了这份电报,并越级发往中央军委。随后,陈士榘主动向陈毅“请罪”。

        得知陈士榘、唐亮擅自向中央发报,陈毅很是恼火,但作为井冈山上的老战友,他也深知这是陈士榘害怕错失战机、心情急迫所为,因而未再深究。

        1946年12月24日,中央军委经反复斟酌,向华东野战军下达明确指示:集中兵力于鲁南作战。

        1947年1月,在陈士榘的精心筹划和组织下,鲁南战役取得空前大捷,歼灭国民党两个整编师、一个快速纵队共五万余人,开创了解放战争以来,一场战役歼敌人数的新纪录。

        陈士榘虽然越级上报,但那封电报却促成了鲁南战役的尽快打响,陈士榘率直爽快的个性尽显其中,而战役成果也为他关键时刻的准确判断提供了佐证。

        鲁南战役后,整个华东战局发生了重大转变,从1947年3月至8月,华东野战军先后在一系列战役中连续取得胜利,基本上粉碎了敌人对山东解放区的进攻企图,而作为参谋长的陈士榘功不可没。
        陈唐“打虎” 直取金城

        1947年9月,根据中央要求,华东野战军组成外线兵团,分五路挥戈南下豫、皖、苏地区,执行外线进攻作战任务,战火开始向国民党统治区燃烧。在华东野战军南下的部队中,陈士榘和唐亮组成了陈唐兵团,不久之后,在逐鹿中原的战场上,将出现一名以善于攻坚而著称的虎将,这个人正是陈士榘。

        1948年3月初,陈唐兵团接到命令,和晋冀鲁豫野战军陈赓、谢富治兵团联手夺取中原重镇洛阳。

        洛阳位于河南西部,地处秦、晋、豫三省要冲,在政治、军事、交通方面都具有相当重要的战略地位,国民党政府还曾于1932年定洛阳为“行都”。然而,面对陈唐兵团和陈谢兵团向洛阳靠拢的行动,驻守洛阳的国民党军队却是一副信心十足的样子。

        敌人的自信并非毫无根据,当时,洛阳警备司令名叫邱行湘,是国民党206师师长,黄埔军校模范生,因为在1946年的东北四平战役中表现突出,深受蒋介石的赏识,并称之为“邱老虎”。

        驻守洛阳的206师,是由蒋经国亲手训导的青年军,官兵思想十分顽固,并且全部配备美式武器装备,具有很强的战斗力,而对于解放军可能发动的进攻,邱行湘也专门做过准备。

        邱行湘吸取国民党军在许昌失守的教训,利用洛阳城周围群山丘陵怀抱,城高壕深、易守难攻的地形特点,以坚固的碉堡、暗堡群为主,结合战壕、拒马、铁丝网、地雷群并配以多重交叉火力,构成了严密的环形防御体系,甚至还对城墙进行了特别的加固。

        正是因为如此,当时的洛阳号称“金城汤池”,洛阳战役前夕,邱行湘更当面向蒋介石夸下海口说:“就是洛阳天空下刀子,我也要保证洛阳安然无事。”

        就在同一时间,陈士榘、唐亮和陈赓已经将洛阳战役的作战计划确定下来,由陈唐兵团的第3纵队、陈谢兵团的第4纵队担任攻城任务,而第8和第9纵分别负责阻击郑州和潼关的来援之敌。

        3月9日,在清除了外围的敌人之后,部队兵临城下,直到这时,守城的国民党官兵仍然没有意识到,他们迎来的是一个怎样的对手。

        3月11日晚7时,陈士榘一声令下,攻城战斗全面打响,洛阳城外顿时炮火齐鸣。按照部署,第3纵队攻打东门和北门,第4纵队攻打南门和西门,面对敌人的重重设防,部队每前进一步都十分困难。

        虽然攻城部队连续发起冲击,但洛阳的四个城门却始终无法有效突破,部队伤亡巨大,在这种情况下,有人建议暂时进行休整,而陈士榘却只用一句话就干脆利落地做出了答复:“打不好你负责!”

        正如鲁南战役前的果断举动,陈士榘又是在关键时刻作出了正确决定,他要求所有攻城部队持续进攻,绝不给敌人喘息的机会。而此时,为解洛阳之围,国民党两个军的增援部队已经距洛阳越来越近,并与负责阻击的第8和第9纵队展开了交锋,如果不能及时拿下洛阳城,整个战役将有可能功亏一篑。

        经过异常惨烈的战斗,3月12日凌晨,第3纵队8师23团1营终于通过连续爆破在东门炸开了一个缺口,率先攻入城内,1营后来因此而成为著名的“洛阳营”。随后,第4纵队也突破了南门,战斗进行到3月14日下午17时,邱行湘带领206师余部退守至洛阳城内的核心阵地,企图进行最后的顽抗,并等待援兵到来。

        此时,亲自进入洛阳城内督战的陈士榘,下达命令又是干脆利落的一句话:“用炮掀他”。

        无数炮弹呼啸而至,邱行湘所谓的“金城汤池”没能够改变失败的命运,5个小时后,核心阵地被攻破,“邱老虎”也成了解放军的俘虏。
       
        洛阳战役共歼敌两万余人,使得人民解放军自外线出击以来,在中原战场夺取了第一个重要城市,同时,作为一个成功的范例,它也为我军日后的城市攻坚作战提供了重要参考。战役结束后,还有这样一个小小的插曲。

        洛阳战役前,陈赓刚刚带领部队打了一个大胜仗,官兵们士气正旺,原本希望这一次能率先破城,却没料到让陈士榘的第3纵队抢了头彩,而陈士榘攻城的法宝,就是对于炮兵的运用。

        善用火炮 百战攻坚

        华东野战军在1947年的鲁南战役后,集中缴获和收集到的火炮,成立了第一支以炮兵为主的特种兵纵队。显然,作为参谋长的陈士榘对这支新成立的部队颇为重视,洛阳战役时,陈士榘就带上了特种兵纵队的一部分力量。

        果然,在攻城作战中,陈唐兵团的火炮有效压制了敌方火力,爆破手才有更多机会冲到城墙下实施爆破。

        洛阳战役后,陈士榘对炮兵更是青睐有加,而在当时的解放军中,如何运用好炮兵还是一个十分陌生的课题,陈士榘却已经刻意开始了这方面的探索,这也为他后来的一次次攻坚克敌做好了铺垫。

        这是开封最著名的历史景点——龙亭,也是这座城市的标志性建筑,一般人并不会想到,62年前,豫东战役解放开封的时候,这座建筑还曾给指挥战斗的陈士榘出了一个难题。

        开封是民国时期的河南省省会,1948年6月17日,为了削弱中原国民党军的有生力量,陈士榘率领华东野战军第3和第8纵队突然进击开封。这时,陈士榘却下令停止炮火攻击,并登上了位于龙亭东边的天主教堂。龙亭始建于清朝康熙年间,为了避免古迹遭到严重破坏,陈士榘反复观察和掂量之后,才做出了决定。

        小型火炮的轰击,并没有对龙亭造成大的破坏,但却掩护攻城部队冲了上去,开封守军的最后抵抗就此瓦解。而省会丢失、4万多守军被歼灭的事实,也彻底打碎了蒋介石“肃清中原”的梦呓。此战过后,陈士榘对于炮兵的运用愈发成熟,他善于攻坚的名声也日益彰显。

        5个月多后,1948年12月,在一个叫双堆集的地方,当听说陈士榘率部赶来时,曾在洛阳战役中与陈士榘联手作战的陈赓长出了一口气,开玩笑地对身边的人说:“陈士榘来了,我们就可以休息了”。

        1948年11月6日,在以徐州为中心的广阔平原上,人民解放军约60万人与80万国民党军展开了一场生死角逐,这就是解放战争三大战役中最后一个、也是规模最大的淮海战役。

        11月23日,中原野战军在安徽宿县西南的双堆集地区,包围了从华中赶来增援徐州的黄维兵团共计12个师的兵力。12月6日,中原野战军分三路开始对黄维兵团发动攻击,然而,黄维兵团依托双堆集一带的村庄、地堡群,采取龟缩固守的策略,使得围攻部队在连续激战后,依旧无法突入敌军阵营。

        紧要关头,华东野战军参谋长陈士榘奉命率部于12月13日赶到双堆集,随即,总前委决定将进攻重点转移到南线集团,由陈士榘统一指挥,会同东线、西线两个集团,力争以最快速度直取黄维兵团核心阵地。

        此时,陈赓是东线集团司令员,他那句“陈士榘来了,我们就可以休息了”的话,显然对于陈士榘的到来有着充分的期待,那么,对于双堆集这个被围攻了7天7夜仍没有被打开的“乌龟壳”,陈士榘真的会有办法吗?

        到了双堆集之后,陈士榘似乎并没有太着急,这是当时他和中原野战军第6纵队司令员王进山一起看地形时的照片,从他的表情上丝毫看不出大战将至的紧张气息。就在那次勘察地形之后,陈士榘很快做出了实施攻击的决定。

        陈士榘调教已久的炮兵部队在这样一个历史性的关键时刻,再次发挥了作用,而同时一起发挥作用的,还有他一直精心研究的步炮协同战术。步炮协同,就是步兵和炮兵协同进攻的一种战术,随着步兵向前冲锋,炮兵的火力也要向前延伸,以防误伤本方人员,在现代战争中,步炮协同是一种十分常见的进攻手段,但对于当时的人民解放军来说,这却是一种全新的战斗方式。然而在那个时候,陈士榘却已经掌握了步炮协同战术的指挥和运用。

        通过此前洛阳、开封、泰安等多个城市攻坚战役的磨练,当时,陈士榘已经成为人民解放军中攻坚战经验最为丰富、步炮协同运用最为熟练的高级军事指挥官之一。紧要关头,总前委选择陈士榘驰援双堆集,并作为主攻方向的总指挥,原因也正在于此。

        12月13日当晚,围攻黄维兵团的部队,从东、南、西三面同时发起总攻。15日黄昏,陈士榘指挥的南线集团率先突入敌军阵营中,黄维兵团再也无法支撑战局,全线溃败,10万国民党军被歼灭。

        随后,在围歼杜聿明兵团的战斗中,陈士榘再次建功。由此,陈士榘成为了淮海战役全部三个阶段的参与者,攻坚克敌的虎将风采尽现沙场。

       “钟山风雨起苍黄,百万雄狮过大江”,这是毛泽东描写渡江战役的豪迈诗句。1949年4月24日,陈士榘率领渡江的第8兵团接收南京的时候,这员攻坚虎将并没有遇到任何阻碍,此时的国民党部队早已溃不成军,曾经的中华民国总统府上空,一面红旗正高高飘扬,目睹这一切的陈士榘心中无限感慨,他所热爱的祖国终于又到了人民手中,一个全新的时代就要到来了。
        筑建国防 固若金汤

        2010年4月14日,位于中国新疆的马兰军事基地,迎来了一批特殊的客人,他们到这里,是要完成开国上将陈士榘生前的一个愿望。在亲人们的护送下,陈士榘的骨灰被庄重地安放在了基地的一块草坪内,这一天,正是陈士榘诞辰101周年的纪念日。

        在中国人的传统中,魂归故里的观念根深蒂固,但陈士榘的故乡荆门和位于新疆的马兰基地相距数千里之遥,是什么原因让这位将军对马兰基地仿佛自己的故乡一般魂牵梦萦呢?

        1952年9月,正在南京解放军军事学院担任教育长的陈士榘接到了一项任命,由他担任刚刚成立的中国人民解放军工兵司令部第一任司令员。工兵,又称工程兵,是担负军事工程保障任务的兵种。工程兵这个兵种,对于陈士榘而言并不陌生,1909年4月,陈士榘就出生在位于武汉黄土坡的新军工兵营里,当时的新军工兵营是中国最早的专业工程兵部队之一。

        虽然有这样的家世渊源,但接到工兵司令的任命后,陈士榘却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在中国历史上,工程兵是一个早就存在的兵种,然而直到清朝末年,才出现了中国第一支现代意义上的专业工程兵部队,而西方国家最早在17世纪末,就已经有了专业工程兵部队。新中国成立后,工程兵部队的建设水平仍旧明显落后于其他先进国家,除了落后的现状亟待改变,当时,工程兵还面临着另外一项重大挑战。

        1951年12月,时任中国人民解放军总司令的朱德,给负责军委工作的周恩来写了一封亲笔信,信中详细阐述了设立工兵司令部,加强工程兵部队建设的重要性,同时还明确提出一项迫在眉睫的任务——实施国防工程。国防工程是指用来防御外来武装侵略的军事工程,包括永久性防御工程、大型指挥所、军用码头、军用机场、大型后方仓库和通信设施等。

        在许多中国人都十分熟悉的电影《上甘岭》中,志愿军官兵正是依托坚固而隐蔽的防御工程,使敌人的火力优势难以发挥,从而顽强守住了阵地。而当时,对中国领土安全构成威胁的首先就是来自于朝鲜战场上的对手。

        面对朝鲜战场的胶着状况,美国甚至一度对中国发出了核威胁,在这种形势下,建设具有强大防御功能的国防工程,不但是中国的现实选择,更具有长远的战略意义。

        然而,要在中国长长的边防、海防线上,以及广阔的内陆地区修建国防工程,却并非易事。国防工程首先必须能够抵御强大的火力打击,同时还要有很好的隐蔽性,所以它都是由钢筋水泥建造的,而且大部分国防工程都是地下或者半地下的,建设起来难度非常大。国防工程建设的主力军、骨干就是工程兵,到底干的好与坏,陈士榘是起了一个关键性的作用。

        改变工程兵的落后现状和实施国防工程,这两大重任同时摆在了陈士榘面前,他将怎样完成肩负的使命呢?

        接到任命后,陈士榘很快就表现出了非凡寻常的战略眼光,针对建国初期工程兵分工不明、专业混杂的局面,他决定,将工程兵划分为工程工兵团、舟桥工兵团、建筑工兵团三种专业性质,各自按专业分工进行训练和战备。

        陈士榘还着手建立了工程兵的专业教育、科研体系,以提升部队的工程技术水平;同时,他用两年时间在全国增设了40个工兵团,以满足国防工程需要。

        这一系列举措的实施,对工程兵的未来发展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中国工程兵也由此踏上了现代化、正规化的道路。

        随着工程兵建设架构的完善,国防工程也全面展开。这是位于湖北省咸宁市的131地下工程,它是迄今为止中国惟一一处对普通民众开放的大型国防工程,虽然已建成了40多年时间,但除了墙壁上的标语,这里似乎看不出太多岁月的痕迹。

        这样一座极具军事价值的地下城堡,即使以现在的工程技术水平,也需要大量的人力物力来完成,而这仅仅是分布在全国各地的众多国防工程中的一项。

        国防工程规模浩大,工程背后包含的工作量更是难以计数。

        在国防工程建设中,当时陈士榘身边的干部们印象最深的,就是他对于每一项工作都表现出的严谨和细致。

        徐新江回忆说,每次向陈士榘汇报情况前,他都要作好最为充分的准备,以答复司令员非常专业的询问。而每次进行国防工程爆炸抗力的试验,只要条件允许,陈士榘必定亲临现场。

        在陈士榘的率领下,一项项国防工程顺利实施,虽然这些工程绝大多数仍深藏于我们无法看到的隐秘之处,但它们却形成了一道极其坚固的屏障,时时守护着国家安全。

        陈士榘晚年在回顾历史的时候,曾自豪地说,万里长城其实只有4000多公里,而我们修建的国防工程才是真正的地下万里长城。

        黄河架浮桥 戈壁建基地

        1955年9月27日,在共和国第一次授衔仪式上,46岁的陈士榘被中央军委授予上将军衔。3年后的1958年,开国上将陈士榘已年近50 岁,他即将迎来人生中最为重要的一项使命,但在行使这项使命之前,陈士榘却先碰到了另一个十分紧迫的难题。当年7月,由于连日暴雨,黄河出现历史罕见的特大洪峰,洪峰冲断了建于清朝末年的郑州黄河铁路大桥,京广铁路停运,中国南北交通受到严重影响。

        为了尽可能地减少交通阻断带来的巨大损失,架设浮桥成为当务之急,然而,洪水季节在黄河上架设浮桥却从未有过先例,这时水流湍急,水面涨落变化很大,架设浮桥不但非常困难,而且危险性很大。对于工程兵来说,这是对他们工程技术水平的一次严峻考验。

        架设浮桥的舟桥部队是在陈士榘就任工兵司令后,按专业分工设置的,成立仅仅5年多时间,面对波涛汹涌的黄河,舟桥部队官兵在陈士榘带领下展开了连续奋战。

        3天之后,一封发自党中央的贺电传到了陈士榘手中——黄河浮桥终于架设成功了。

        在这次行动中,工程兵展现出了十分过硬的技术素质,而这种素质恰恰与陈士榘刚上任时建立的工程兵教育、科研体系密不可分。

        紧迫的难题解决了,接下来,陈士榘将再一次出发,前往一个不为人所知的遥远而神秘的地方,几年之后,这个地方发生的一件事将震惊世界。

        这一年秋天,陈士榘和几位同事坐上一架飞机,他们要深入中国西北地区,为即将建设的一个军事基地进行选址。当飞机飞临天山附近的时候,陈士榘提出要进入一个峡谷进行勘察,而飞行员却没敢答应这个要求。

        当时,陈士榘乘坐的是苏联制造的直升飞机,性能并不稳定,而峡谷中地形复杂,气流变化无常,飞机进入其中风险极大。陈士榘坚持要去,他说不飞过天山怎么能找到真正理想试验场,他坚持要飞。

        陈士榘之所以如此坚持,是因为即将建设的这个军事基地,未来要进行中国第一枚原子弹的爆炸试验。1个多月前,中央军委研究决定,根据中国自行制造导弹和原子弹的需要,立即着手建立导弹试验基地和核试验基地,两个基地的建设任务全都交由工程兵负责。

        接到命令后,陈士榘意识到,一个创造历史的时刻降临了。此前开始建设的国防工程,更多是用于抵御强敌入侵,而导弹和原子弹如果试制成功,则将对外来敌对势力形成无可比拟的巨大威慑。

        然而,“两弹”基地的选址要求十分苛刻,尤其是核试验基地,对于核试验区的要求是200公里半径范围内没有生物的地区。为确保基地选址不出现误差,陈士榘才作出了冒险飞行的决定。

        一番执着的找寻之后,核试验基地确定建在新疆马兰,导弹基地则选址在甘肃酒泉。随后,一支为数10万人的特种工程兵部队奔赴大西北,身为中国工程兵司令员的陈士榘则兼任起了这支部队的司令和政委,一段艰苦卓绝的岁月由此拉开了序幕。“两弹”基地都是建在数百公里渺无人烟的戈壁荒漠地带,除了基本生活条件极度匮乏,自然环境更是恶劣到了极点。

        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陈士榘率领特种工程兵部队,夜以继日地投入到了基地的建设中。这是陈士榘不同时期的两张照片,一张摄制于“两弹”基地建设之前,而另一张则摄制于“两弹”基地完成之后,对比之下,可以看到明显的不同。任务完成以后陈士榘将军瘦了很多。

        当时,由于机械设备数量很少,主要靠人工作业,施工过程困难重重,因此,陈士榘不得不在两个基地之间常年往来奔波,身体极度消耗,甚至一度晕倒在工作现场。

        身体稍有恢复,陈士榘又立刻回到基地,继续带领部队在夜以继日的奋战中,等待那个激动人心的时刻到来。

        1964年10月16日,是中国第一次进行原子弹爆炸试验的日子,当时,原子弹是安装在一个铁塔上,而铁塔的设计和原子弹的安装都是由工程兵负责完成的。

        作为历史的见证者和创造者之一,这一时刻成为了陈士榘生命中最为荣耀的记忆,而马兰也由此成为他魂牵梦萦第二故乡。

        生前骁勇 叶落归根

        1965年元旦,在人民大会堂举行的新春军民联欢会上,毛泽东一手握着陈士榘,一手指着张爱萍说到:“你们做窝,他们下蛋,我们中国人说话开始算数了!你们都立了大功”。陈士榘负责“两弹”基地的建设,张爱萍负责原子弹的爆炸试验,因此,毛主席才说出了“你们做窝,他们下弹”的诙谐之语,当时,陈士榘和张爱萍这两位开国上将成了会场上最开心的人。

        从1952年到1975年,整整23个年头的工兵司令生涯,让陈士榘成为了中国人民解放军兵种部队里任职时间最长的司令员之一。

        在工程兵建设和发展过程中,陈士榘最重视的就是科学技术,喜欢读书的他也和许多知识分子都结下了深厚的友谊,然而,文革时期,他悄悄保护权威科学家的故事,却鲜为人所知。

        由于这两位科学家并不是军人,陈士榘无法直接伸出援手,反复思考之后,他想出了一个十分稳妥的办法。陈士榘邀请他们俩个参加工程兵一些工程设计,实际上就是想保护他们,让他们脱离开原来的环境到部队,实际上当时没什么大工程,就是要保护他们。

        在那个危机四伏的年代里,陈士榘以非同寻常的勇气,表现出了对科学家的尊重与爱护,他的举动不单单是因为那份友谊,更是为了他所深爱的祖国,他知道,这些科学家是祖国无限宝贵的财富。而文革期间,在陈士榘的照片上,人们几乎看不到一丝笑容。

        晚年的时候,陈士榘曾亲手写下这一幅字:大人者,常怀赤子之心者也。胸怀祖国,赤诚不变,无论枪林弹雨的战争岁月,无论艰苦卓绝的建设时期,陈士榘始终抱定这样的情怀,即便在人生的最后时刻依旧如此。1995年,陈士榘生日来临之际,有关部门为了给他祝寿,准备找一家好一点的饭店。得知消息后,陈士榘断然拒绝。

        随后,陈士榘提议,学习著名爱国将领冯玉祥,让人送一坛清水祝贺生日。就这样,陈士榘以一种非常特殊的方式,度过了他的生日,那个夜晚,一坛清水格外纯粹而澄澈。

        1995年7月22日,陈士榘去世,享年86岁。

        2010年4月14日,在陈士榘101周年诞辰纪念日,按照他的遗愿,陈士榘又回到了生前最为惦念的地方——马兰,在这里,他将和曾经并肩奋斗的战友们,还有他们共同书写的那段传奇,紧紧相伴、直到永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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