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情曲艺的抗美援朝老兵

    眼前这位满头银发的老人，是一位83岁的抗美援朝老兵。他说着一口流利的普通话，看上去还是那么健朗。坐在椅子上与人说话时，他的身躯挺拔，昔日英姿依稀可见。
    作为一位八旬高龄老人，他几乎历经过上世纪中国最为苦难和凝重的历史———1937年卢沟桥事变后举家逃难，解放初期参军入伍，抗美援朝时期，随部队文工团前往战斗前线慰问演出……
    时过境迁，物是人非。从年轻的小伙子到白发老者，从枪林弹雨的战争岁月到如今繁荣富强的和平年代，唯一不变的是他对曲艺的那份执着与热爱。
    他的名字叫霍杰。

少年郎迷上曲艺

    霍杰1928年出生于河北保定。1937年发生卢沟桥事变，国家的局势动荡使得百姓陷入危难。留在霍杰记忆里的是，那些受伤的士兵挤满了老百姓的家，百姓无家可归。霍家祖孙三代8口人，不得不举家往南逃难。那一年，霍杰只有10岁。
    重庆是当时国民政府的大后方，相对安全。1939年，霍家逃难至重庆。霍杰在重庆待了十二年。
    每每有说相声的，唱戏曲的，敲大鼓的在街头巷尾表演，年少的霍杰总是会挤进拥挤的围观人群里，看得陶醉入神、津津有味。读初中时，一位同学家境较好，家里有台收音机。霍杰知道后，经常去同学家，守候在收音机前听曲艺。
    对曲艺这般的痴迷与喜爱，连霍杰也解释不清楚，家中并没有亲人和艺术打交道，可自己就是特别喜欢它，纯粹的喜欢。
    霍杰的曲艺启蒙“老师”，仅仅是街头那些无名的卖艺人和一台小小的收音机。或许正是这种不正规、不起眼的艺术熏陶，为霍杰储备了一定的曲艺知识，也为他之后顺利地考进部队文工团打下了坚实的文艺基础。

参军加入文工团

    1949年11月30日，重庆解放。
    两个月后，22岁的霍杰积极投身到了参军革命的热潮。经过考试进入了十二军文工团，成为文工团话剧队里的一名文艺兵。
    当时报名参加文工团的人有很多，报名者需要经过考试方能通过。霍杰顺利地完成了一个即兴表演的考试题。再加上他近一米八的个子，操一口流利的普通话，霍杰的表现得到了主考官的好评与认可。考试非常顺利地通过了。
    霍杰当时所在的十二军文工团在当时享有盛名，十二军文工团也号称“千人文工团”，可见这支文艺队伍阵容之庞大。文工团常常到连队慰问演出，每次都会受到热烈的欢迎。
   春节过后，文工团整编为三队，一队为歌剧队，二队为戏剧队，三队为歌舞队，霍杰分在戏剧队。霍杰和所有的文艺新兵一样，在文艺老兵的指导下，逐渐掌握了多种形式的曲艺技能。
    当时戏剧队一位名叫吴钧的战友同为北方人，霍杰和他聊起相声，聊起拉洋片，两人一见如故，很快成为了搭档。于是霍杰和吴钧，还有另一名同志成立了拉洋片小组，他们提前一天到达将要慰问的连队，立即着手收集英雄模范的先进事迹，然后改编成唱段：“你往里边瞧来，你往里边看，三班长的战斗事迹就在里边……”
    战士们特别喜欢听这些发生在身边的人和事。有时正在演出，台下的他们还会对着英雄模范高声喊道：“听见没有，在唱你的战斗事迹呢？”每每此时，会场会变得异常热闹。

猫耳洞冒险演出

    1951年3月，文工团随军参加了抗美援朝，霍杰也来到了朝鲜。
    1952年春节过后，文工团三个队带着军首长的委托，各到一个师慰问。在抗美援朝战场的最前线，为了能慰问到每一名在前沿的战士，文工团的编制将队又细分成组。霍杰在那时候与吴钧、还有一位名为蒋行素的女同志编在了一个小组。
    虽是文艺兵，但战场毕竟危机四伏。敌军飞机时常在空中盘旋，有时炸弹就落在他们的身边。好几次，炸弹炸起的石头砸在了霍杰的身上。可是有一次，当得知有三名战士正隐蔽在敌军前不远处的猫耳洞内，伺机攻击敌军坦克时，三人毅然请示领导，让他们趁夜幕降临时前去慰问演出。
    三个人在通讯员的陪同下，沿着高低不平的交通沟，借着月光，来到了用树枝隐蔽起来的猫耳洞。洞很小，很低，三个人挤了进来，身子舒展不开，只得屈身跪在小腿上。三名战士见到他们来了，犹如见了亲人般激动。
    一名战士打开背包，拿出一包香烟递给他们抽，他说：“早就听说军文工团的同志们要来，我一直没舍得抽，保存到现在。”
    霍杰和吴钧说了几段相声和快板，蒋行素唱了几段歌剧。当他们演出结束离开猫耳洞时，战士们说：“我们一定坚守阵地，消灭敢于来犯的敌人，以实际行动报答军首长对我们的关怀。”此时，天际已微微发白。
    在回营部的路上，霍杰等三人需冲过敌人炮火重点封锁区。当他们快跑越过一座小山坡时，敌军的一排炮弹在不远处爆炸了。

泪洒舞台忆战友

    在霍杰参加抗美援朝的回忆中，1952年9月29日是一个令他悲伤、难忘的日子。
    文工团的同志们在一次次的演出合作中，建立了深厚的革命情谊。可是1952年9月29日，文工团正在排练庆祝国庆三周年的节目，不料此时遭到了敌机的轰炸。七名文工团的同志壮烈牺牲，另有多人受伤。
    掩埋了七名战友后，每个人都悲痛欲绝。而由于十多名战友伤亡，之前定好的节目全被打乱，此时距国庆演出只有短短的30多个小时。这样一来，原先的不少节目需要重新安排演员。时间如此紧张，难度可想而知。霍杰心想，怀念战友最好的方式就是把国庆演出节目演好，继续战友们未完成的事业。文工团副团长马鸿文同志也鼓舞大家要化悲痛为力量，要有信心完成这个看似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在大家的努力下，国庆节的晚会如期举行。
    上台演出前，文工团的战士们再次想起牺牲的战友，都哭得很悲伤。但上台演出时，文工团的战士们该唱的还是高声地唱，该跳的还是欢快地跳着，该笑的时候还是自然地笑着，他们含着热泪在台上演着，台下的战士们也是擦着眼泪看完了整个演出。
    演出圆满顺利结束，大家一个个再次哭成了泪人。
    这一台极不寻常的演出，令霍杰终生难忘。

歌声嘹亮唱晚年

    霍杰于1954年随军驻扎金华，1958年转业到兰溪市体育委员会工作，直到退休。
    退休后的霍老还是喜欢听曲艺，热衷参加一些艺术类的活动。和小时候准时守候在收音机前听节目一样，霍老每周都会收看中央三套的《周末喜相逢》。在上海的女儿知道父亲的嗜好，经常会给他邮寄一些曲艺碟片。
    后来，霍老参加了兰溪市老干部合唱团。每周二、五，他和许多志同道合的老干部会聚一堂，练习合唱歌曲。合唱结束后，老干部们也会各显身手，自娱自乐。霍老有时会敲着快板，念着自编的台词，引来一片喝彩。合唱团里的生活很充实，给霍老带来了许多的乐趣。
    在家里，霍老也时不时地唱起那些革命老歌：“中国志愿军/朝鲜人民军/我们是/我们是一家人/我们为了和平/远离了祖国/你们为了和平/别离了母亲”。歌词牵引着他的思绪，歌词打开了他记忆的阀门，那些战争的场景便会展现在眼前，那些和他朝夕相处的“最可爱的人”便会浮现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