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石92岁原国民党老兵 讲述八进八退抗战生涯

    本月初民政部下发通知，将原国民党抗战老兵列入社保，不少老兵得知消息后激动不已。连日来，本报采访了多位原国民党抗战老兵，听他们讲述那些年战火纷飞的故事。还有数位黄石民间人士捐建无名墓，为埋葬在西塞山区杨武山上的抗战阵亡士兵“正名”。
7日，“七七事变”76周年纪念日。13日，将迎来黄石防空警报试鸣日。据了解，1938年7月13日，日军3架飞机首次轰炸大冶县城和黄石港。为牢记历史，从2005年开始，黄石将每年7月13日定为防空警报试鸣日。
    原国民党抗战老兵的故事，牵动着诸多黄石读者的心。有市民说，他们当初为国而战，理应赢得尊重，被人铭记。为此，本报今起开辟“关注原国民党抗战老兵”栏目，走进烽火岁月，解读跌宕人生。读者朋友们，如您身边有原国民党抗战老兵，可联系民政部门或拨打本报热线6530000。
    16岁入伍，赴河北山东等三省抗日，从军队“八进八退”，抗战中途成军医，解放前被共产党“吸收”……这是原国民党抗战老兵焦德全的传奇生涯。
    92岁的焦德全，祖籍河南偃师，1957年支援大冶铁矿建设来黄石，脚一落下就是56年。听闻国家对国民党抗战老兵“有政策”，焦德全的家人很是感叹：终于卸掉了“包袱”，老爷子经历繁杂，能够活到90多岁，真是一个奇迹。
    首次上战场吓得不知所措
    昨日下午，记者来到铁山区冶矿路16号，焦德全57岁的女儿焦志萍已在门口等候。进屋前她介绍，老爷子年事已高，一来记忆退化，二来河南口音较重，她来充当翻译。进门时，老爷子正在看电视，旁边放着一根拐杖。
    焦志萍讲明记者来意后，老爷子陷入了沉思。1921年，焦德全出生于河南偃师县一个小村子里，父亲是一名打铁工。1937年8月，国民党来村里征兵，因两个弟弟只有10余岁，焦德全就去了。
    入伍后，焦德全很快成为一名“国民党员”。随后，入伍新兵赴河北吴桥县抗日，当时离“七七事变”不到一个月。
    焦德全说，第一次到战场后，听到前方炮火轰隆，站在队伍后的他不知所措。“日本人用的武器太猛烈，我还没看到前方的日本人，就听到长官喊撤退。”老人回忆，一听到撤退声，他就扛着机枪飞奔。很多战友鞋都跑掉了，脚上跑出血，子弹在身旁嗖嗖地飞。“当时那个情况，生死真是一眨眼的事。”
    父亲一句话坚定抗战决心
    谈话间，焦德全的家人提到“八进八退”。这“八进不退”，不是进攻与撤退，而是往家里跑。
    河北吴桥战役打退后，焦德全随队伍转战山东。由于日军海陆空配合作战，国民党军队连遭惨败。入伍100天，焦德全一路逃退了100天，16岁的他很想回家。后来听说当逃兵要杀头，他就在夜里趁大家熟睡后溜走，一路上晚上藏农家、白天抹灶灰回了老家。
    回家后，家里揭不开锅。得知地主家儿子不想当兵，他把自己卖了70块大洋，顶替地主儿子上战场。
    此后断断续续，他回了6次家。回来后，他看到家里穷，又把自己卖了去参军，进进退退，总共8次。他说，有一次自己实在不愿上战场，父亲就骂他说：“我是上年纪了，要不然胡子一刮就上战场。”也正是这句话，坚定了他抗战的决心。
    1942年，由于军队需要，他成为一名随军卫生员。后来河南老家沦陷，各种军队都在家乡抗日，他便为受伤的士兵包扎治疗。
    老伴哥哥曾是八路军队长
    谈到当时的军队，焦德全说，日军打到河南后，八路军官兵作战英勇，齐心协力。个别国民党军官一打仗就“倒下去”了，他们让士兵去冲锋，自己则躲在背后。
    说到这，坐在旁边的老伴刘素琴也说起了自己的经历。85岁的刘素琴出生于偃师县一个富农家庭，家里有30亩地，哥哥是“土八路”大队长。她说，正因为这两个原因，日本人将她家洗劫一空，还将妈妈和嫂子抓到炮楼当人质，要求刘家“奉献”30挺机枪。
    两人在炮楼被关到第27天时，刘素琴的哥哥发动八路军攻城抢人，边打边退3天，都没攻下来。第4天，他哥哥带人用打湿的棉被压住木方桌，人扛着桌子挡子弹，冲到炮楼下埋炸药，要求日本人交人。
    更让老人觉得气愤的是，有些日本人进村后到处找姑娘。有一家农户，在窑洞挖了暗洞让自己女儿躲避，没想到还是被日本人发现并残害。
    文革期间挨批斗牵连家人
    1947年，焦德全回到老家偃师，和小他7岁的刘素琴结婚。婚后，他在洛阳开了一家小诊所。1948年底，长江以北基本解放。辗转中，他成为一名“地下党员”，通过医生身份搜集情报。
    1957年，他从解放军公路2师2营军医岗位转业到中国第一冶金公司。为了支援武钢建设，他来到大冶铁矿职工医院。但文革期间，他开始遭遇批斗。
    58岁的邻居江先生介绍，1969年的一天，他经过大冶铁矿职工医院时，看到医院墙上挂满了焦医生的大字报和漫画。焦德全遭受批斗时，被称为“国民党的兵痞子”“国民党军医”。
    刘素琴痛心地说，老伴1米8的大个子，长时间弯腰得了肠梗阻。因为被批斗，得了病也不能医治。此外，女儿焦志萍也受到了牵连。初中毕业后，她成为班上第一个下放的学生，一直没机会继续深造。刘素琴则常被人叫做“国民党军医太太”，每天做苦工。
    1973年开始，焦德全没再受过批斗，直到1982年顺利退休。记者在他的退休证上看到，其原职务为医师，工资级别为建筑十级，标注为享受副处县级待遇。“他一生经历这么多，从白到黑，又到白，活到90多岁，还有退休工资拿，对我们来说很满意了。说句真心话，还是要感谢共产党。”刘素琴说。
    问及老爷子一路走来有何感受，他只是说：“我们应该明白一点，英雄是不问出身的。因为，历史是最好的证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