党员的使命
这是一篇描写武警水电部队官兵支援国家重点工程建设的报告文学,讲述的是一个又一个的普通军人和普通党员在国家利益面前无私奉献的故事。从这些军人和党员身上,我们真切地感受到了“三个代表”重要思想的精神魅力……
1 士官潘国胜的妻子从湖南乡下来广州探亲,满心欢喜,两腮带笑。谁知到了晚上,她见丈夫的两只脚因长期泡在水里而多处溃烂时,心里一酸,眼泪涌出来。她不愿让丈夫看见,夫妻久别重逢,笑还怕笑不好看哩,哪能哭?她扭头跑出屋外。
她有经验:水是沿着工程管道顺流,眼泪最好往肚子里倒流。
天蒙蒙亮,丈夫拖着一双烂脚又要下工地,烂脚还要继续泡在烂泥里。她心疼得慌,却知道拦他不住。她来之前他就是这样日复一日的,不会因为她来了就有什么改变。她觉得他搞水利工程比在家里干农活要辛苦得多,艰难得多。干农活还有个农闲时,在部队哪里有“闲”啊,干起活来没日没夜,工程一天不竣工,官兵们就一天也不休息。
她痴痴地凝望着距工地不远那喧嚷繁华的城镇,琳琅满目的商品,参差错落的高楼大厦和别墅群,网状的高等级公路上川流不息的汽车。改革开放以来,人们夜以继日为之奋斗着的“小康”,此时活生生地呈现在她眼前。要知道,此地何地?这是全国经济最发达地区,珠江三角洲腹地。当她为丈夫转战千里,终于来到这个富窝窝而庆幸时,丈夫却告诉她,富裕暂时没有他们的份,这不仅因为他的家庭相对贫穷,父亲是个退伍返乡的老铁道兵,患职业性关节炎,已瘫痪在床多年,治病花钱欠了不少债,当年,他和哥哥两兄弟都为此而停了学,还因为他是“流水”的兵,从哪里来的,服役之后还要回到哪里去。
人不可能没有对比。老话说,水往低处流,人往高处走。当地经济飚升,活力四溢,然而,它却不是固定的营盘,在最艰苦的工作完成之后,官兵们即要拔营离寨。当地人民过着富裕的小康生活,官兵们看在眼里,自己的妻小家人仍在经济相对落后之地过着为柴米油盐而忧的日子,官兵们明了在心。试想,这种状态对人的精神、人的心灵是一种多么大的考验!
两年前,在祖国南方的广东省,举世瞩目的东江———深圳供水改造工程鸣锣开工,工期三年。来自全国的建筑大军逐鹿岭南,经过公开而又缜密的招标投标,严格筛选,一路过关斩将,武警水电部队两支队伍以雄厚实力跻身其中,在中标率为二十分之一的激烈竞争中分别中标,承建两个重要标段。这支英雄部队以“中国安能总公司”为对外名冠,在参加东改工程建设中,因其顽强的战斗意志、坚强的战斗力、高超的施工技能、立足于打赢的战斗作风而闻名遐迩。
时值午夜,号称“不夜城”的广东省东莞市,难得地悄然静谧下来。由于连日持续高温,人们都想乘暴雨带来的短暂凉爽睡个好觉。可是,在位于东莞市东北方向的东深供水改造工程工地,现场指挥班班长潘国胜和他的战友们正在昼夜奋战,其主要任务是修建一条特殊涵洞及一座泵站。他们在紧张进行明渠开挖之后,为令河水改道而实施第一次截流。
截流中的几大难题很快被他们攻克了。先是遇到水流量大的问题,往里面投沙袋,投多少冲走多少,他们把4个沙袋绑在一起往下投,仍被湍急的水流冲走,再把6个沙袋绑在一起投下去,还是不行。他们改用麻袋,把几个巨大的麻袋绑在一起,用推土机推下去,麻袋终于沉下去了。后又遇到流沙问题,由于是老河床,流沙积层很厚,地基软,灰白色的泥巴像糯米一样发黏,滑坡严重,木桩打下去七八米深,仍挡不住沙,后来改为打钢板桩,流沙仍然无法截断,稍遇地下水或雨水,沙就会顺着钢板桩的缝隙流出,他们采取钢板桩加沙包的办法,这才把沙彻底挡住。
时值盛夏,忽儿烈日当头,忽儿大雨滂沱,官兵们上穿背心,下着短裤,有的甚至赤着臂膀,站在没膝深的河水中央,昼夜轮换着在河道中施工。在老河床的淤泥中以各种工具舀水,怎么舀也舀不尽,刚拉走一车,又冒出一片。此一带不仅地下水旺盛,而且淤泥通常都在3至5米深,有些地段甚至深达6米。官兵们满身泥浆,衣服洗了干不了,一觉起来又穿着湿衣服上工地。吃饭是送到工地,干完白班接着干夜班。由于泥水中碱性太重,很多官兵的脚和腿都泡烂了,感冒者、过敏者也迅速大增。
潘国胜当兵17年,今年年底已达最高服役年限。指导员曾笑着说他已经“干到头了”,潘国胜憨憨地报以回笑,点头认可,他们对此毫不讳言。
不理解者,见他干得这么猛,还以为有个啥好处可图、有个啥好地方可去呢,原来不过是打道回府哇!有人问,回去好安排吗?他摇摇头,难掩茫然。他的专业是潜孔钻,即打眼放炮,如今工程是不少,但土方主要靠挖土机,只有石方才靠爆破,他的专业相对狭窄,况且他已经36岁了,哪里需要他这种专业和这个岁数的人,根本就是未知数。
潘国胜入伍后多次被评为优秀党员、红旗操作手、优秀班长、优秀士兵等,立过三等功,荣誉一大串。他将自己最好的青春年华都献给了部队,对部队的感情自是深厚。有人问:你年底就要退伍了,现在开始做准备了吗?他憨厚地笑着说,没有,还早呢。现在活路正忙,顾不上。人又问:对你个人来说,退伍是大事,怎能事到临头还未“动作”?他说,我是共产党员,部队的传统是明天走今天还在干活,下午走上午还在干活。作为党员,又是老兵,我表达自己对部队的感情方式就是站好最好一班岗。在工程最紧张时,他每天干两个班,早上7点去,晚上7点回。他本来就有胃病,这一来更严重了,不能吃饭,后来连喝水都痛,只好去做胃镜,原来是胃出血。
他们承建的莲湖泵站基础条件最差,8条拱形出水流道像骆驼的驼峰一样,中间高高拱起,无论模板拼装还是整体施工难度都很大。流道孔与主泵房出水口钢管相接,由圆形渐至扁形,水平投影成喇叭形。单条流道长37米,混凝土的总浇铸量约852立方米,需一次性浇铸完成。因此,他们每浇铸一条流道,需昼夜不停地连续奋战40小时以上。
由于技术难度大,浇铸量大,工艺要求高,搅拌混凝土的水要求达到饮用水的水平,这对官兵们是个严峻考验。他们根据该标段混凝土体积大、结构复杂等特点,采取了特殊的混凝土温控措施。为降低入仓混凝土的温度,专门到东莞市购买冰块,回来化成冰水,用来搅拌混凝土,这样使混凝土的温度控制在26-30度之间。但见官兵们人人挥汗如雨,混凝土的温度被人为地降下来,人的体温却无可控制地升上去,用以搅拌混凝土的,一半是水,一半是汗。
如今,泵站已顺利建成,远远看去,气势磅礴的八条驼峰式过水流道,有如绘画般带给人自然的美感。
项目负责人李文明中校说,战士们没有更多的豪言壮语,憋半天,顶多憋出一句“你放心!”然而,在危急关头,在困难时刻,我最喜欢听的就是这三个字,最让我感动、让我刻骨铭心的也是这三个字。它最管用,最见心声。大凡心声,真是不要多,就要这三个字,分量足够了。就好比“湖广熟,天下足”的谚语一样,两湖两广稻谷熟,足够国人饱肚腹,这个内涵有多深。
有许多像潘国胜这样的共产党员,把青春汗水洒在岭南这块秀丽的土地上,将一座丰碑式的水利建筑奉献给当地的父老乡亲,然后自己默默离去。
这就是官兵们的现实处境和精神境界。
2 车要有库,船要有港,人要有家,兵要有营。
大凡流动的东西,总是渴望有个可供驻扎的稳固锚地,在游移之余可供补给和休憩。千百年来,人类总是以自己最大的智慧建造家园,何况当今躬逢太平盛世。可是,共产党员刘利军上校的“家”,跟着他四处漂流。他的爱人下岗后,到处打短工,今天在这里干一干,明天到那里干一干。不到10岁的儿子,托亲戚代管。总之,亲人指望不上他,他指望不上家。尚不知何时何地能够找个稳定点的地方,让家抛抛锚,像个家。
刘利军作为中国工程爆破协会理事,不仅是一位爆破专家,高级工程师,同时又是注册监理工程师。在来到东深供水工程之前,已在三峡水利工程干了七年,具有丰富的现场施工经验。他们承建的是三峡“双线五级”永久船闸,工程难度空前绝后。他们不畏艰难,创建了好几个世界第一。比如开挖强度方面,创下一个月开挖161万立方米的记录。他参与领导并亲自组织研究实施的“三峡永久船闸68米直立墙边坡开挖锚固施工技术研究与应用”课题,获得2002年度中国电力科学技术二等奖。诚如获奖证书中醒目地写着的“在促进中国电力科学技术进步工作中做出重大贡献”,他被誉为“专家型项目经理”。就是由他带领的一支身经百战的土建施工劲旅,在东深供水改造工程中却遇到难题。
2001年6月,广东省40年来两次最大的、间隔时间最短的台风接踵而至,降雨量为10年来最大。武警水电部队负责承建的凤岗隧洞入口处,原本为回填土的大明挖30平方米高边坡突然发生大规模塌滑,情况万分紧急!刘利军当机立断,紧急集合项目部300多名官兵,全部投入抗洪抢险的战斗中。晚上,刘利军带着警卫排、炊事班的战士冲上工地。
顶着暴雨扛沙包,以叠摞起来的沙包作“模板”,在斜坡处浇铸加了速凝剂的混凝土。为了鼓舞士气,与暴风雨抢时间,拼速度,刘利军身先士卒,他站在 20多米高的沙包上临场指挥,大声喊道:同志们!加油!快!快!全然不顾自己从头到脚被浇得透湿,站在高处暴露在雷电下面是很危险的。
天墨墨黑,雨倾盆下,台风呼啸,电闪雷鸣,继续塌方,甚至大面积塌方的可能性随时存在,所有抢险者都知道自己面临着危险。但官兵们看见他们的刘指挥像柱子一样牢牢站在最危险的沙包上,便心中坦然。战士们扛着沙包,在暴雨中像赛跑一样往前冲,摔倒了再爬起来,扛起沙包继续跑。抢险地段没有路,能下脚的地方硬踩上去,有时连滚带爬,很快便趟出一条条路来。只见人影憧憧,脚步穿梭,官兵们背的背,扛的扛,搅拌的搅拌,与肆虐的暴风雨展开顽强搏斗。大家开头还穿着雨衣,可很快就发现雨衣根本不能遮风挡雨,早已成落汤鸡啦,还穿雨衣碍手碍脚干什么?索性甩掉!雨衣虽然甩掉了,可人人身上却又多了一层“包装”。原来,浑身上下溅满了泥浆,湿了干,干了又湿,三天三夜下来,竟形成厚厚的“盔甲”。
从暴雨之夜开始,刘利军近72个小时不曾离开抢险现场一步。
塌方止住了,工期保住了,台风败退以至无影无踪了。
紧接着是3.3公里长的凤岗隧洞的开挖。按一般挖洞理论,洞顶覆盖层必须大于洞径3倍以上,可凤岗隧洞洞顶覆盖层只有洞顶的0.5倍,而且上面是一条东莞至深圳的繁华公路,车流量大,载重大,大型货柜车川流不息。由于在这条公路底下挖洞存在巨大的安全隐患,因而公路俨然成为一道拦路虎。
对搞工程的人来说,风险像空气一样,时时刻刻存在着,排险也像呼吸空气一样,时时刻刻不间断。过去,一讲革命英雄主义,就是将生死置之度外,现在呢,不仅不能将生死“置之度外”,而且要作为重大问题摆在首位。作为项目负责人,刘利军在制定每个方案时,都为在掌子面工作的官兵们的安全思忖再三,笃定追求“零事故”这个大目标。他说,我们不怕风险,但不能蛮干,这是辩证的,要加强监测,排除隐患。一定要保证生,一定要杜绝死!丝毫弹性也没有,要在没有伤亡的情况下把隧洞打通!
在隧洞进口段的开挖过程中,由于地质原因,所有机械设备、爆破方法都不能用了,尽管武警水电部队拥有当代世界最先进的施工机械设备,但此时此地却完全要靠手工。操作手把攥在手里的镐头当成雕刻刀,像考古者生怕把文物破坏了一样,一点点地挖,一点点地掏,看上去像是在雕刻。雕刻尚有一种艺术享受,而开挖隧洞却是危险而又吃重的体力活。手工钻比机器钻精度高,但劳动强度大,这正是部队的优势。他们9个人一班,人手一台钻机,万一哪个钻机坏了不会影响其它钻机,从而保证了工期。
每到关键洞段,部队便设立前线指挥所,把指挥机关搬进洞内,刘利军亲自在洞里指挥。作为爆破专家,他非常重视钻机操作者的手感,潜心与他们沟通,许多情况都是拉家常时了解到的。他问钻机手:双手扶钻机感觉震动程度怎么样,耳朵听到的声音怎么样,打钻冒出来的岩粉或岩浆是什么颜色的,等等。他认为一线施工人员天天趴在工地上不动窝儿,把土质、土壤,石块、岩层的脾气都摸透了,他们的操作感受是很重要的分析依据之一。
刘利军有个鲜明而又独特的观点,他说:“我认为,对于建优质工程,一线施工操作人员与设计人员是同样重要的。”
凤岗隧洞终于提前贯通,且做到零事故,一根骨头都没伤。工程总指挥部领导对此很满意,以总指挥部名义给部队领导发函,为刘利军请功。
隧洞未贯通前,刘利军的神经整天绷得紧紧的,一贯通,思想一松懈,一下子就病倒了。他平时身体健壮,很少生病,这回却感冒咳嗽合并胃炎,后又合并肺炎。他的战友从他身上终于领教了什么叫“积劳成疾”。
刘利军和他的战友们享受了大量的孤独和寂寞。在这里,工作和生活都需要排除万难,但首先是排除与亲人团聚的强烈渴望这一“难”,再次是排除建立一个稳定温馨的家这又一“难”。不停地移动,居无定所,工作岗位变换,时间长了,不免带给人一种飘零感觉,而且,这种感觉无望在短期内“克服”,它是那样绵绵无尽期。
搞工程的人,很难称得上称职的丈夫或父亲,尽管扛了不少荣誉回家,也受到家人的赏识和支持,然而,荣誉毕竟代替不了人,过日子,最大的愿望还是亲人在身边,家虽简陋,也不要常年唱空城计。刘利军深知这一点,但他更看重的是自己作为共产党员的崇高使命。
对于武警水电部队这样的施工单位来说,可谓是流水的营盘,流水的兵。由于其“流水”之特性,落差是显而易见的,其中包括经济的、生活的、待遇的落差等等,十分巨大。“流水”的兵对落差的体验尤其直接、具体而又深刻。通常情况下,人员不稳定、人心不安定,会给管理带来很大的困难。但在武警水电部队中,困难却变成优势,最难管的变成最好管的。因为谁也不用盘算小九九,谁也不用回避,大家都开诚布公,坦然面对:咱们的营盘像流水,咱们的官兵也像流水。可流水的营盘也是营盘,流水的兵也是兵,就是说也得要冶炼锻打真功夫。从工艺上说,搞水利工程比打铁要复杂和艰苦得多,打铁尚须自身硬,尚须把自己变成铁打的呢,何况搞水利工程?可见,自身不是铁打的汉,就干不了“流水”的活。
流水的营盘,流水的兵。工程项目在哪里,营盘就在哪里,兵就在哪里。营盘随着工程走,官兵随着营盘走,处处为营处处为家,人来家来,人走家搬,这就是他们的特点。
流水的营盘,铁打的兵。什么叫“铁打”的兵?“铁”在哪儿呢?这就是钟情于国家重大工程建设,意志坚定顽强,不论生活指标落差有多大,坚守着战士的职责和人民军队的宗旨,牢记着共产党员的奉献精神,这也是他们的特点。
战士对祖国的忠诚,军队对人民的爱戴,由此可见一斑。
( 解放军报 赵江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