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录片《飞虎奇缘》——有关承诺与友谊的故事
历经10年拍摄的纪录片《飞虎奇缘:一个中国记者和他的美国朋友们》(后简称《飞虎奇缘》),讲述上世纪解放前的中国记者张彦与美国“飞虎队”队员们之间的绵长友谊,跨地域,跨时代,跨文化,期间的离散、重聚、故去以及代际的延绵,使其成为中国从解放至成立再到开放的现代史缩影。
印度尼西亚华侨陈德福至今仍记得,上世纪80年代初第一次听到张彦的故事时的那种热血贲张。从此,以拍纪录片为志业的他,人生也与故事里面的主人公们交织在一起。
一个月前,陈德福以总策划及总编导的身份,携《飞虎奇缘》亮相香港中文大学学术大厅。在场多为白发苍苍的爱国侨民,作为见证和关心中国内地60年来的发展和变化,对片中的革命情怀以及战友般的跨国友情,感同身受;而对于导演不惜耗尽所有积蓄、十几年的坚持的感佩,更有一些人留下眼泪。
该片的中文版共分4集,于2010年完成后获得了该年中国西安国际民间影像节二等奖,并开始在中国内地各大高校以及中国欧美同学会、侨界举办的观摩会上放映,反应强烈。
“这个故事有两样东西打动了我。一个是张彦先生从事新闻报道工作的60年,真正是和祖国同呼吸、共命运;另一个是张彦先生与美国飞虎队员们之间持续了60多年的友谊。现在,这种友谊又传到了第二代。”陈德福对专访记者说。
战火中的兄弟
前《人民日报》首任驻美记者张彦的个人际遇本身,就是一部传奇之书。作为抗日时期西南联大中文系的高材生,张彦因为共青团员的身份,需要接触当时驻扎昆明的美国“飞虎队”队员。本来,两周一次和美国大兵们的聚会是出于组织上的安排。在聚会中,这群阳光的美国小伙子们,除了分享食物,也讲述自己的家庭生活,令张彦印象深刻。随着抗战局势的变化,地下党组织得知日军将突袭昆明,是张彦将转移的指令传达给飞虎队员,并由此和他们展开了友谊。
之后的聚会活动逐渐变成了并肩作战。1945年,张彦及其同学更与飞虎队队员们一起,将毛泽东发表的《论联合政府》翻译成英文,再由这些飞虎队队员们以寄家书的形式寄往美国,让外界了解中国的战局。而张彦的际遇,也因为这篇英文版的论文而发生变化:他甚至收到来自美国军队的邀请,为美国士兵作一场中国现状的演讲。也因此,张彦引起了国民党的注意,多次使用英文名才得以摆脱追查。
由此,张彦越来越明白新闻工作的重要意义,明白用外国人听得懂的语言,把中国的情况介绍出去。从解放前的《新华周刊》到新中国后的《今日中国》,他成为一线记者,曾参与开国大典、第一届政协会议等重大历史事件的报道工作。
后来,当张彦在农村下放改造时,他不知道他的美国朋友们海曼和迪克,千里迢迢地来到中国,四处寻找他的下落,结果当然找不到,两人只能忧伤得离开。这一别,就是二十多年。直到1979年,刚从农村回到城市不久的张彦,突然被任命为《人民日报》驻美记者。而就在他抵达美国的当天,他的房间里就悄悄地放满了鲜花。是飞虎队朋友们送来的花!
镜头中已是耄耋老人的张彦,每每回忆起寻找音讯的失落和苦闷,重聚时的难舍难分,像一个小孩子一样,眼泪喷涌而出,令观者动容。
为纪录片狂
陈德福现在的头发也有些花白。当年他在休斯敦出席美中人民友好协会全国代表大会时,听到了张彦的故事,就觉得他一直渴望的题材终于找到了!那时他30多岁,照片里,是一个小个子、皮肤有些黝黑的书生。为了拍这部纪录片,他不得不在美国以做翻译员为生,拍摄十多年间往返中美30多次。没有任何资助,跟踪采访张彦,同时做了大量资料收集工作。回想一路走来,陈德福觉得自己简直是为纪录片而生。
在印度尼西亚雅加达接受中文教育的陈德福很早就知道,回到中国并服务中国是他的最终目标。1957年他考入天津南开大学英文系,希望将来从事对外宣传方面的工作,“毕业的时候,中央新闻纪录电影制片厂过来要人,偏偏就选上了我。”他欣喜若狂。
对纪录片的认识,来自于他小学时班主任的影响,“那时老师在课堂上给我们播放纪录片《一定要把秦淮河修好》甚么的,印象特别深刻。”他为了喜爱的工作废寝忘食,在“文革”期间,所有文化活动和项目都被迫暂停,惟有新闻作为政治宣传的重要渠道没有关闭,正好让陈德福练下了扎实的技术。
也是因为在电影厂的工作,陈德福认识了后来建议他去美国深造的外国专家们。“那时觉得我们的纪录片还是拍得很生硬,我决定去美国考察学习。”一个偶然的机会,他进入纽约大学攻读电影,“70、80年代的美国,极少看到能真实反映中国现状的纪录片和新闻报道,我觉得我有责任去拍。”直到他听说了张彦的故事。
续写飞虎精神
“张彦先生本人很快就同意我拍摄,但我面临的困难也很多。一个是经费问题,另一个是看着当事人一个一个离开,张彦先生还曾中风一次。我觉得时间紧迫,而内容似乎也在不断增加。”选择翻译工作是为了时间更弹性。除了中英翻译,陈德福还作印度尼西亚语与英文翻译,“刚开始中国留学生还不多,现在翻译就越挣越少。”中间数度因为资金不够而被迫停止,陈德福没有放弃,最后制作费用的10万美元,都是他一步一步地走过来。
他也为张彦与美国朋友的深沉友谊感动不已,“记得有次张彦在美国,因为一次没带电话出门参加朋友聚会而晚回旅店,让朋友贝尔很担心。晚上再次见到张彦时,贝尔大怒,说已经去报警,并四处打听附近医院的情况。张彦说,他从没有见过贝尔那么生气,而且是为了他。”
现在,陈德福还要继续拍飞虎队的续集,目前正在做电影的英文版,“张彦先生89岁了,他的下一代和飞虎队家庭之间继续延续着这种友谊,这是飞虎精神代代相传。”这次他想好了,他会以房车流动拍摄的形式进行,“这样也有了商业资助的可能,也许会顺利一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