抗战时期德国为何积极调停中日直接谈判
日本帝国主义在发动大规模军事进攻的同时,也施展其“中日直接谈判”的外交伎俩。10月21日,日本外相广田弘毅接见德国驻日大使狄克逊,表示:“日本随时都准备与中国直接谈判,假如有一个与中国友善的国家,如像德国和意大利,劝说南京政府觅取解决,日本也是欢迎的。”德国政府立即接受了日本的要求,并电令其驻华大使陶德曼转告中国政府,德国政府认为:“就目前来说,(中日)直接谈判比较有希望,如果有机会的话,我们亦且愿意作联系的途径。”
11月2日,狄克逊再访广田弘毅,探询日本对中日“和平”的条件。广田面告了日本初步提出的八项主要条件,请其转告中国政府。并于次日要德国政府“对南京施加压力,使它接受这些条件。”并且建议让蒋介石的德国军事顾问“在向蒋介石报告战局时鼓吹和平谈判。”
11月3日,德国外交部长牛拉特电令陶德曼,将日本的“和平条件”通知蒋介石。并称:“我们觉得那些条件可以被蒋介石接受作为开始谈判的基础。”
11月5日,陶德曼在南京会见了行政院长兼军事委员会委员长蒋介石,转告了日本所提的“议和”条件。11月9日,德国军事顾问团团长法根豪森,按照陶德曼的要求,也在南京向行政院副院长孔祥熙和副总参谋长白崇禧指出“战局的严重”。他要孔注意:“如果战争拖延下去,中国的经济崩溃,共产主义就会在中国发生。”
由德国驻华大使陶德曼出面调停中日战争的行动,即史称的“陶德曼调停。”
日本政府之所以在此时授意德国出面“调停”中日战争,有两方面的目的:第一是破坏将要在比利时首都布鲁塞尔召开的九国公约会议。这次会议是国联咨询委员会根据中国政府的要求而作出的决定,其目的是要求九国公约签字国制止日本对中国的侵略行径。对于这次会议,日本不仅拒绝参加,而且妄图以中日直接交涉、阻止九国公约签字国对日本的侵略进行干预。第二,妄图借此诱使中国政府接受日本的要求,以便尽快结束战争,避免陷入长期对华作战的泥淖。
广田在11月2日接见狄克逊时,向其面告了日本所要求的如下八项主要条件,即:
(一)承认满洲国;
(二)内蒙古设立自治政府;
(三)在华北设置非武装地带和解决华北经济利益和权力问题;
(四)扩大上海非武装地带,并由国际警察队进行管理;
(五) 关于放弃抗日政策,应实施我方在1935年南京谈判时所提出的要求;
(六)协力防共;
(七)降低关税;
(八)尊重外国人的权利。
应该指出的是,上述日本的八项基本条件,不知由于什么原因,陶德曼在与蒋介石会见时,却将其中的第一项,即“承认满洲国”这样一个重要条件遗漏了,直至12月22日,广田再次会见狄克逊时,才对此作了说明。
当时,蒋介石在听取了陶德曼的陈述后表示:假如日本不愿意恢复战前状态,他不能接受日本的任何要求。对于某些条件,当然可以讨论并觅取友好的谅解,但是只有在这一点做到了之后。并且表示他也不能正式承认日本的要求,因为中国现在正是布鲁塞尔会议列强关切的对象,而列强是有意要在华盛顿条约的基础上觅致和平的。”应当指出,蒋介石是在不知道要承认“满洲国”的条件下,作上述表示的。尽管如此,双方的差距甚远,陶德曼的“调停”也就无法成功。
周佛海是在11月13日从蒋介石侍从室第二室主任陈布雷那里获知“调解无望”的消息的,并得知蒋介石已决心迁都。11月16日,陶希圣从汪精卫那里获悉陶德曼调停的详细情况,并立即转告周佛海。他在听了德国的调解方案后,认为“条件与战前所传者大致均同,并未因战争而特苛。”并对陶德曼所表示的“欧战时德国有几次可下台,而威廉不愿,致成以后一败涂地之局,中国不宜蹈此覆辙之言”,认为“其言甚诚恳”。但是,“蒋先生竟拒绝考虑,不知其如此干下去,究有何种期待也。”由此可以看出,周佛海对于蒋介石拒绝日本所提出的“和平”条件,是何等的不满。
国民政府作出迁都的决定之后,南京国民党及政府的各机构便纷纷离开南京。周佛海是在20日下午同张治中、何应钦、邵力子、吴鼎昌、何键、熊式辉、高宗武等人同船,由下关乘船离南京往武汉的。
中日战争是弱国抵抗强国入侵的自卫战争,因此,军事上的顿挫,战事的一时失利,以及由此而造成的部分国土暂时的沦丧和城市的陷入敌手,都是不可避免的。所以,不应由于此类情况的发生而悲观失望。何况中国是一个大国,又有了国共两方的团结合作,和全国人民高涨的抗敌热情,以及最终必将赢得国际上广泛的同情与支持。这些都决定了中国人民的对抗战,必将以中国取得最后胜利而结束。但是,充满民族失败主义情绪的周佛海,却把军事的失利、首都的迁移,当成“亡国之初兆耶”,以至对于前途“悲观之至”,甚至认为“中国从今以后已无历史”。11月18日,他在日记中写有:“(夜)12时返家。家耶?将离家而去矣!狂风大作,如鬼哭狼嚎。记李自成犯京时孝陵夜哭者,此狂风恐亦亡国之兆也。悲痛曷极!”
11月19日,其妻杨淑慧因将先行离南京,在整理行装时,引起周佛海的绝望与悲鸣。他把此情此景与1900年八国联军侵入北京相比,谓:“大有八国联军入京,满朝文武逃奔之惨象;风悲雾惨,重增凄凉。”20日,他在离家上船赴汉口之际,“盘桓各室,苦不忍离”。认为此去“不知重来何日”,也许“后会无期也”。他在上船之后,满见文武官员离京西去,心中万感交集,悲观万分。笑骂他们是“一群官,今后真不知死所也”的悲鸣。
周佛海作为大本营第二部副部长、蒋介石侍从室副主任、国防参议会参议员,参与国家大政方针的拟定与实施,却对抗战抱如此悲观的情绪,是不可思议的。如果按照汪精卫、周佛海之流的主张,决定国家的大政方针,抗战的前途和结局如何,中国的前途如何,是不难想象的。也就是说,中国必将沦为日本帝国主义的殖民地,中国人民将永远成为亡国之奴隶。
11月23日,周佛海一行抵达汉口。25日,即偕其妻离汉赴长沙。正当周佛海在长沙为其妻子儿女的安置问题,忙碌不止之时,12月3日,却意外地接到高宗武、陶希圣等人联名打来的,让他立即前往汉口的电报。周佛海虽不知因何事让他赴汉的,但猜想一定与时局有关。因此,心中万分喜悦。他在日记中写到:“殆时局有转机欤?极度烦闷之时,忽得此电,似炎热中饮凉剂,为之大慰。”于是立即起程,赶赴武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