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战四平:解放军精锐部队损失惨重

电影《铁血四平》剧照
四平,是现在吉林省的第三大城市。在清朝末年,该地因是长春往南铁路的第五站,民间曾俗称为“五站”。因地处哈大铁路、平齐铁路和四梅铁路的交叉点,有四通八达的意思;在此站西二里半的地方有一村落叫“四平街”,因此就命为四平街站。建立市制后又叫四平街市,直至改称四平市。
四平地理优越,交通便捷,资源丰富,使其成为东北的军事重镇。在解放战争期间,共产党和国民党都曾以该城作为辽北省政府的首府所在地,并先后四次在该城展开惨烈的争夺战,后被史学家誉为“东方的马德里”。下面就由笔者简要的介绍一下国共四次争夺四平战斗的始末(注,本文仅介绍四平城的争夺战)。
国共第一次争夺四平的时间是1946年3月。当时的四平由国民党当局占据,并作为辽北省政府驻地。随着苏联军队的逐步撤离,原本就存在的国共军事冲突变的亦加激烈。东北民主联军为了迟滞国民党军队的北进速度,争取更多时间来建设根据地,以及在和谈会议上增加筹码,决定在苏军撤离之后,即行出兵控制沈阳以北的长大铁路沿线城市,国共在四平的首次交锋利便应运而生。
第一次四平之战,作为进攻方的东北民主联军集中西满军区第3师第10旅第28团(四个连)、第70团、东满军区第7纵队第19旅第56团、第59团、辽西军区保安第1旅第1团、辽西军区第2军分区第16团,以及犁树县大队和犁东县大队计6000余人,任命西满军区第3师第10旅旅长钟伟为攻城总指挥,辽西省委第二地委书记杨易辰为政委,辽西军区保安第1旅旅长马仁兴为副总指挥,组成领导班子,指挥攻城。
而在国民党方面,自苏联军队于3月13日撤离四平时,国民党军队的正规军仍然在沈阳附近,以致于国民党辽北省政府主席刘翰东在明知道中共即将发起进攻的情况,只有依靠城内仅有的、由伪满军一部改编的两个保安团,和蒙旗民军、警察总队,计3000余人的兵力在坚守城池。双方实力对比悬殊,可以说根本没有一丝悬念。
3月17日凌晨二时,东北民主联军攻城部队在总指挥钟伟的命令下分别向城西、城东、城北发起进攻。守城的国民党军一经接触即纷纷溃败,到了中午时分,除一部300余人突围逃跑外,其余守军全部被歼。国民党辽北省政府主席兼全省保安司令刘翰东、省警务处长王泰兴、警察总队总队长张楷等人被俘(后全部释放)。这次战斗,东北民主联军计歼灭国民党军3000余人,缴获轻重机枪69挺、大小炮32门、步枪2000余枝、汽车20辆、马700匹。
二战四平,发生于1946年4月。东北民主联军在国民党美械装备的精锐部队新1军、新6军、第52军、第71军等部的齐头并进之下,接连败北,使得刚刚解放的四平城顿时暴露在国民党军队的兵锋之下,同时也使四平的攻守双方转换了角色。
民主联军在四平成立了卫戍司令部和城防总指挥部,任命辽西军区保安第1旅旅长马仁兴为卫戍司令员兼总指挥,中共吉林市委书记刘瑞森为政委,左叶、杨尚儒、邓忠仁为副司令员兼副总指挥。其守部队仅有辽西保1旅1团和东满7纵19旅56团,马仁兴命令保1团防守铁路以西地区,56团防守铁路以东地区。国民党方面,则由代理东北保安司令长官的郑洞国指定新编第1军和第71军担负攻城任务。以当时的力量对比来看,无论是作为驻印军的新1军还是作为远征军的第71军,都曾经在滇、印、缅战场给日军以重创,如此精锐之师又怎能是民主联军两个地方团队所能抵抗的呢?所以就郑洞国,亦或是新1军的代理军长贾幼慧来说,拿下四平根本不难。
4月18日凌晨,国民党新1军在突破四平外围的民主联军阻击阵地之后,其所属新编第30师89团对四平南郊发起进攻,遭到了四平卫戍部队的有力阻击,进展受阻。随后新30师又调第90团投入进攻,经数次猛攻,仍然被阻于城外。
4月20日,郑洞国命新编第38师投入作战,两个师分别向城东南、城西南和城西发起猛烈进攻。同一天,民主联军也命北满7师67团入城,担负市区守备任务。21日,民主联军又以3师21团参战。22日,国民党新30师88团突入城区,并直插四平市政府,结果遭到民主联军市区守军的合围,在受到重创之后被迫退出城外。此后,四平卫戍司令马仁兴组织了数次反攻,迫使已呈疲态的国民党新30师采取守势。
由于国民党军的71军以及新1军50师受到民主联军的有力阻击,始终无法投入四平作战,使得新30师和新38师于4月27日凌晨又一次击退了民主联军守城部队的的反攻之后,已经无力再次发起进攻。而中共中央也于当天发出嘉奖电,并指示东北民主联军司令员林彪,要“化四平街为马德里”。林彪得此电文,决定死守四平,又调总部炮兵旅第2团入城,以增强守军火力,另调西满3师10旅主力、北满7师主力,以及总部直属第1师、第2师,分别在四平东南面和北面配合守城部队作战。这样一来,负责攻城的国民党新1军代理军长贾幼慧就只能命令攻城部队停止进攻,对四平城的东面、南面和西北面采取包围态势了。这一结果,对于势在必得的国民党官兵来说,根本无法接受。
5月12日,国民党东北保安代理司令长官郑洞国在得知位于四平外围的部队尽数抵达四平城下之后,命副司令长官梁华盛组织前线指挥所,统一指挥第71军、新1军、新6军三部,分左、中、右三路准备对四平发起总攻,另抽调新1军所属第50师、第52军所属第195师作为预备队,机动使用。
5月15日拂晓(国民党《戡乱战史》记载为16日),国民党军正式对四平城发起猛攻,守城的民主联军也当即展开顽强的反抗。由于此时的四平局势已不如一个月前,国民党军的兵力已经得到加强,在火力配备上也高于民主联军。于是林彪在四平守军坚持到18日的时候,为保存实力计,经请示中共中央同意,于当天下午命令守军放弃四平。至19日凌晨,四平守军在在经过分批掩护之后,成功突围而出,向北退去。当天中午13时(《戡乱战史》记载为上午7时),国民党军新编第30师占领四平。
根据国民党的《四平长吉会战战斗详报》记载,此战(含追击作战)阵亡官兵1363人,负伤2496人,失踪606人,而打民主联军26146人,伤民主联军56306人。不过《第四野战军战史》则记载自身伤亡8000余人,打死打伤国民党军16000余人。
第二次四平争夺战虽然以民主联军的失败告终,但是在四平城内城外阻击国民党军的部队破坏了国民党军原计划于4月2日占领四平的计划,并成功的给友军解放黑龙江的重要城镇争取了有利时间,也巩固后方根据地打下了基础。国民党的《绥靖第一年重要战役提要》也承认“虽获得四平最后决战之胜利,然已迁延两个月以上时间,使敌以从容脱离战场,未能将敌主力突破。贻以后剿共无穷之后患”。
第三次四平争夺战发生于1947年6月。当时的东北民主联军已经成功阻挡住了国民党军的进攻,并展开夏季攻势,先后解放了长春、吉林、四平周围的数十个中小城市。为了进一步扩大战果,占领东北交通枢纽、切断国民党军南、北满之间的联系,林彪经请示中共中央同意,开始筹划四平的攻坚战,从而使四平的攻守双方再次更换了角色。
这次进攻,林彪计划以民主联军第1纵队、第6纵队和西满纵队为攻城部队,命第1纵队司令员李天佑、政委万毅负责攻城指挥。国民党方面,虽然有曾经作为远征军并重创日军的第71军担负守备,但是这个军在连续两年的东北作战中,精锐尽事,此时已是一支残军,其中第88师甚至刚由地方民团升编,战斗力可想而知。对于民主联军来说,攻下四平垂手可得,对于国民党守军来说,也是“不抱希望”。即便如此,负责四平防务的国民党第71军军长陈明仁仍然决心“以不为为而为之”,死战到底。
那么陈明仁是如何来部署这次防御的呢?由于国民党方面史料的缺乏,国内大部分的与第三次四平战役有关的著作,大多以刊载在《四战四平》(中共吉林省委党史工作委员会编)一书中所引用的、战后缴获的一份国民党四平防守计划书为依据。或许是这份手写的计划书过于潦草,誊写者将部分文字弄错,给后世研史者造成不小的麻烦。如将参加战斗的保安第12区第17团,误认为保安第6师第17团,将第71军炮兵指挥官胡恩误认为明思等等。笔者借此机会一一予以纠正。
根据台湾国防部编写的《戡乱战史》记载,陈明仁用来防守四平的部队计有第71军(欠第91师,其中第87师缺一个团,第88师为新兵,仅接受过数次实弹训练)、第54师四个半营、保安第12区第17团,以及辽北省保安第1、第2团、辽宁省保安第1团等部。根据陈明仁的计划,他将四平划分为五个守备区,其核心守备区由第71军特务团承担(附辽北保2团一个连),指挥官为特务团团长、陈明仁的弟弟陈明信;第1守备区由第87师(缺两个营)、辽北保2团(缺两个连)承担,指挥官为第87师师长熊新民;第2守备区由第54师师直以及步兵两个营承担,指挥官为第54师副师长宋邦纬;第3守备区由保12区第17团一个营、辽保1团(缺两个连)承担,指挥官为保17团团长刘其昌;第4守备区由第88师、辽保1团、2团各一个连承担,指挥官为第88师彭锷;留驻四平的第71军榴弹炮营(缺两个连)和第53军榴弹炮营(缺一个连)由第71军炮兵指挥官胡恩统一指挥;总预备队由第54师输送营、第160团(缺一个营)和第161团(缺一个营)、保17团主力组成,由第54师师长史松泉指挥(史因故不在,后改由宋邦纬指挥)。以上这些部队构成了四平守备的中坚力量,但是谁都没想到,这次对于民主联军势在必得、对于国民党很难守住的战斗,却朝着完全相反的方向走去了。
1947年6月14日夜20时,东北民主联军在将四平外围据点全部肃清之后,对四平城发起了猛烈进攻。负责城南守备的第3守备区指挥官刘其昌于此时临阵动摇,竟然弃职藏匿,指使城南守军失去指挥,很快就被民主联军1纵2师突入城内。陈明仁闻讯,急命军属工兵营投入反击,试图将民主联军打出城外。但到了15日凌晨2时,民主联军1纵1师也突入城内,两个师在城南很快就扩大战果,将城南占领, 巩固了既得阵地,陈明仁布置的第3守备区就这样丧失了。
受第3守备区的影响,负责城西的第4守备区也开始动摇了。16日中午时分,西满纵队从西南方突入城内,与守军第88师发生激战。由于该师多为新兵,毫无作战经验,坚持到17日下午13时,终于崩溃,指挥官彭锷于此时率领残部向第1守备区撤退,第4守备区就这样丢失了。
6月20日,已经巩固城南、城西的民主联军开始了对核心守备区的猛攻。守军在陈明信的指挥下虽然经过顽强抵抗,但因兵力单薄,主力又分别在城东和城南与攻城部队激战中,特务团终被歼灭,指挥官陈明信被俘,陈明仁被迫带着军部人员向熊新民负责的第1守备区撤退。同一天,民主联军1纵1师因伤亡过重,奉命撤出战,其作战任务改由6纵17师承担。战事爆发仅五天,四平道西地区便告丢失,这似乎预示着陈明仁和他的守军即将成为历史的名词。
然而,战事的发展并没有向民主联军指挥人员所预想的那样发生。从21日开始,西满纵队也投入作战,入城作战部队虽然得到加强,但城东和城北的作战却十分不顺。原本预想的守军崩溃局面并没有出现,在陈明仁的督战下,残余守军第87师和第54师一部越打越猛,其下级指挥官甚至想出了撒黄豆和打照明灯等战法给进攻的民主联军重创,使民主联军进攻部队付出了惨重的伤亡。战至23日,西满纵队第1师师长马仁兴中弹阵亡。同一天,西满纵队因伤亡过重,奉命撤出战斗。
仗打成这样,是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为了拿下四平,林彪决定命6纵主力入城作战,并将攻城的指挥权改交给了第6纵队司令员洪学智。从24日开始,民主联军1纵和6纵继续对道东发起猛烈进攻,但依然遭到了国民党残军的顽强抵抗。其间在国民党军队中还产生了几个特殊战例,如在电灯公司和天主教堂的争夺战中,国民党守军都是战至最后一人,第71军在战后编写的宣传材料中不乏感人事迹。又如在道东一个名为烧锅的据点争夺战中,守军一个排与进攻的民主联军拼死争夺,最后仅战至上士排附廖钧以下四人。要不是最后民主联军撤退,这四个人恐怕也要成为国民党的烈士了。
总之,在国民党守军的顽强抵抗中,民主联军并没有尝到攻占道西时的甜头,反而在付出惨重的伤亡以及国民党援军逼近的情况下,被迫于6月29日撤出四平,结束了这次四平战役。
6月30日拂晓,民主联军全部撤退完毕。到了上午7时,陈明仁终于察觉了联军的动向,随即命令残部开始反攻,并于10时拿回了四平的控制权。这次战役,根据《第四野战军战史》记载,东北民主联军伤亡13000余人,歼灭国民党守军17000余人。而国民党的《戡乱战史》则承认第71军(附第54师,含外围战斗)伤亡23000余人,估计打死打伤民主联军15万人,俘虏2121人。国民党在战后还对四平防御战的胜利大肆宣传,其官方报纸甚至还报道了林彪“死”于内讧的新闻。至于陈明仁和廖钧也因功获得了青天白日勋章,就连在空中掩护守军的空军地4大队大队长蔡名永也因“率领机群多次出击四平,给予友军地面支援有功”而获颁该枚勋章。
陈明仁的结局众所周知,这里不再赘述。但廖钧这么一个小人物的结局,对于大部分人就不太了解了。张正隆在《英雄城》中笼统的介绍为“辽沈战役,71军全军覆没,包括那位得枚青天白日勋章的少尉排长廖钧,除了战死、被俘,还有别的选择吗?”。事实上廖钧既没战死,也没有被俘。这位行伍出身的广东大埔籍上士,在战后被越级提升为少尉排长,并在一年后保送中央军校深造,幸运的脱离了东北战场。此后他在台湾军队中服役,升至中校退役,于1992年去世。
第三次四平作战,虽然以东北民主联军的失败而告终,但是却给野战部队进攻大规模城市攻坚战积累了丰富的经验,为后来的作战创造了条件。此后,无论是东北民主联军还是之后的第四野战军,再也没有在城市攻坚战中出现过如此巨大的伤亡。
第四次四平争夺战发生于1948年3月,是东北人民解放军(原东北民主联军)所实施的冬季攻势中的一个组成部分。在当时,东北人民解放军先后解放彰武、鞍山、营口、法库、开原等中小城市,并累击歼灭国民党军5万余人,争取国民党一个师起义,给了国民党军以沉重打击。在这种情况下,林彪第二次决定解放四平,并于2月27日下达了作战命令,决定以第1纵队、第7纵队,以及第3纵队一部、独立第2师、总部直属炮兵团承担攻城任务,由第1纵队司令员李天佑、政委万毅统一指挥。
国民党方面,由于在东北人民解放军的冬季攻势中损失惨重,已经无暇出兵驰援四平。而当时的四平守军仅有一个在第三次四平争夺战中伤亡惨重,仍未恢复元气的第88师,以及第71军和新1军的留守人员、地方民团,计19000余人。守军指挥官彭锷是东北解放军的手下败将,但是他觉得自己可以再现第三次四平作战时的辉煌,决定死守四平,并将以往的作战经验下发部队学习,要求所部官兵再次发扬“四平精神”。
就双方兵力对比来说,东北人民解放军无疑占据了绝对优势,但是有了前车之鉴,李天佑对于这次进攻显的比较谨慎。反倒是处于下风的彭锷却一反常态的信心十足。不过双方的这种态度,在战役发起不到一个小时之后,就发生了180度的改变。
3月12日上午7时,攻城的解放军在肃清了四平外围据点后开始了城池的进攻。其中第1纵队从城西北、第3纵队从城东北、东南、第7纵队从城西南发起进攻。一开始,彭锷还能沉着指挥所部坚守城防,甚至还一度反起反扑,但不倒一个小时,守军就被解放军炮兵的猛烈火力所压制,其城西北角随即被1纵突破。随即,3纵、7纵也分别打开缺口向纵深推进。
彭锷傻眼了,他没有想到被自己赋予很大希望的四平保卫战还没坚持一天就不保了。仓皇间,他已经顾不得守军生死,自行带着所能收容的1000余人向北突围而去,扔下了仍然坚持在阵地上的大部分第88师官兵。
3月13日上午7时,东北人民解放军解放了四平这座城市(《戡乱战史》记载为14日上午拂晓突围),并歼灭国民党军19000人(其中俘虏15600人,毙伤3738人),缴获火炮216门、机枪461挺、长短枪9688支。解放军自身伤亡4931人。
此后随着辽沈战役的爆发,以及国民党在东北的完全失败,四平这座曾经的“不平之城”再也没有发生过战事。四平,终于“平”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