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历史的转弯处探寻真相——读李颖《党代会现

说到会议,人们的第一感觉往往是枯燥与乏味。为会议写史,能写出可读性,能引起读者的阅读兴趣吗?这个担心自然不无道理。会议史很容易成为报告、决议或领导人著述的摘要汇编,落入背景、内容、意义的简单罗列之中。
中央党史研究室李颖研究员的新著《党代会现场——99个历史深处的细节》(党建出版社)独辟蹊径,选取99个不为一般读者知道或注意,又能体现会议特征意义的历史细节,以巧妙的形式,依据大量原始档案资料,以小见大,对历次党代会作了全景式的描绘,形成了一幅党的全国代表大会史的生动画卷。
全书既有对全局的把握,又有对细节的考究,透过细节去再现历史的真实,使读者有亲临历史现场之感。尤为可贵的是,作者将对党代会的研究心得融入历史细节的叙说之中,把一般人印象中过于严肃的党代会史,写得生动活泼又不失厚重,实现了学术研究成果的大众化,以及可信性与可读性的统一。
比如,关于具有开天辟地意义的党的一大的几个细节描写就很说明问题。对“南陈北李”为何没有参加一大,书中引用多位一大代表的回忆,指明:陈独秀和李大钊未能出席一大的原因,都是职务所在,公务繁忙,无法脱身。同时,作者加入了自己的分析。“遗憾的是,我们始终未发现两位当事人本人对此事的解释。所有旁人的推断,也许都是想当然。对于今天的人来讲,更无从知晓他们内心真实的想法。也许他们并没有把这次会议当成多么重要的事情,也许在他们的头脑中,党已经成立(指1920年成立的党的早期组织),这次上海会议不过是共产国际急于召开的一次事务性会议。”“恐怕他们当时更没有想到,一个在全国仅有50多名成员的小党,28年后会解救人民于危难之中,执掌政权;90年后,会成长为拥有8000多万名党员的世界最大政党,领导着世界上人口最多的国家。而这个党,在追根溯源的时候,会那么多次提起上海和嘉兴南湖的一大,提起那13位党的一大代表。”“试想,如果当时他们两位有这样大胆的推想,在孰轻孰重的衡量中,可能会有另外一种选择。那么,今天,我们再看一大代表,肯定不会是上述13位了。所以说,历史有必然性,也有偶然性,这正是历史的魅力所在。”
书中还有其他一系列生动的细节描述。例如,在党的三大上,陈独秀在作主报告时,承认自己对时局的看法不清楚,再加上容易激动,犯了很多错误;在党的七大上,代表们高呼“毛主席万岁”,毛泽东回应说“我52岁”;党的八大上,邓小平曾婉拒中央委员会总书记一职;在党的九大上,战斗英雄孙玉国作报告时,毛泽东起立带头鼓掌;在党的十大上,毛泽东因为身体虚弱站不起来,代表们不知情,看到他不离席便长时间的鼓掌欢呼,周恩来只好说“毛主席要目送大家退场”等等。正是这样一个个细节,为读者还原了党代会的现场,再现了历史的真实。
作者长期从事中共党史的研究,近年来又将重点集中在党的全国代表大会史上,对这一问题的研究已有相当深厚的积累。《党代会现场》一书,虽然面向的是普通读者,但作者在通俗性、可读性方面下了很大功夫,并以严谨的治学态度,在对相关问题进行探讨时,提出了许多很有价值的见解。例如,在1927年召开党的五大,由于是在大革命由高潮转向失败的关键时刻召开的,当时国民党内的蒋介石集团已经叛变革命,汪精卫集团尚留存革命阵营之中但可能迅速右转,急需采取挽救革命危机的措施,而五大实际上没有起到这方面的作用。大会闭幕后只过了两个多月汪精卫就发动了“七·一五”反革命政变,大革命也最终失败。长期以来,史学界对党的五大的评价不高,认为它没有解决任何实际问题。作者则根据自己的研究,认为党的五大对党的建设特别是组织建设作出了突出贡献,选举产生了第一个中央监察机构——中央监察委员会,并且针对以陈独秀为首的中共中央的右倾错误进行了比较全面的批判,通过了相应的决议,也提出了一些正确的战略性原则。大革命失败的原因是多方面的,不能因为大革命的失败而否定五大本身的重大意义。作者指出:对五大的研究需要放弃非此即彼、非好即坏的思维模式,须将历史人物和历史事件放在历史发生的大背景中进行考量,既不苛求前人,亦不一味地厚古薄今。应当说,这也是历史研究的基本原则。
中共在民主革命阶段总共召开了7次党代会。该书中反映这7次党代会的一个个细节,实际上是中共发展、壮大、成熟和中国特色革命道路形成的一个个印记,这七次党代会的历史,正是中国人民在中国共产党的领导下求得民族独立和自身解放的历史。
新中国成立后召开的10次党代会中,十一届三中全会前召开了4次,十一届三中全会后召开了6次。1956年党的八大提出了一条正确的路线,但由于各种原因未能贯彻下去。八大之后,几次党代会都未能按时召开。这几次党代会,由于在指导思想上体现的是以阶级斗争为纲,因而没有产生应有的积极意义。这种不正常情况反映了这20年中国历史发展的曲折。
十一届三中全会后召开的历次党代会,虽然主题各有不同,但贯穿着一条主线,这就是中国特色社会主义。这几次党代会充分反映了中国共产党人对中国特色社会主义认识的深化过程,体现了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的发展轨迹。所以,党的十二大后历次党代会史,在一定意义上也是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发展史。对于这个情况,特别是十二大以来历次党代会对党的理论创新成果所进行的概括与提炼,该书都设专题作了详细介绍。
该书题名为《党代会现场》,但又不仅仅局限于党代会本身。作者把17次党代会放在整个党的历史发展的大背景中进行考察,把每一次党代会的前因后果交代清楚,同时对17次党代会之间的联系和发展,也进行了深入分析。仅仅20万字的书,17次党代会的特点、特色、解决的主要问题一目了然。同时党史上的几个重要线索,包括党的奋斗史的3次历史性转变,党的理论创新史的马克思列宁主义与中国实际相结合的两次历史性飞跃,党的建设史的两个伟大工程,全书都照顾到了。能做到这一点,需要扎实的党史功底,应当说很不容易。
总之,《党代会现场》一书,既是一部中共党代会史,也是一部浓缩的中共党史,一部中共发展壮大成熟史。读了它的前半部,能使人们更加深入地了解中国革命之艰难、探索中国革命道路之曲折、中国革命胜利之来之不易,使人们更加珍惜革命的历史。读了它的后半部,能加深人们对中国特色社会主义道路、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理论和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制度的认识和了解,进一步增强高举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旗帜的自觉与自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