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名天津老兵的“朝鲜记忆”

吕献文

姚保钱

葛秀宽

黄宗德
10月25日,是中国人民志愿军抗美援朝出国作战60周年。60年前,随军开赴朝鲜“抗美援朝”的志愿军吕献文只有22岁,朝鲜战场上,吕献文和战友们与朝鲜人民一起,展开了一场保家卫国之战。60年后,吕献文已进入耄耋之年,最小的孙女都已经17岁了。昨日,天津警备区第九干休所大院,吕献文老人约上战友,讲述了60年前发生的故事。“我是一个兵”,这是吕献文老人永远的骄傲,抗美援朝对他来说,是一场战争,更是一种记忆。“不仅要记住战争的残酷和痛苦,更要记住为祖国的平安付出生命与鲜血的人们。”看着幸存的老兵越来越少,他希望后人能把这份记忆承续下去。
孤军秘密过江 并未唱着战歌
吕献文,82岁,1950年随军入朝,隶属于198师593团9连。
据吕献文回忆,1950年10月,他随66军由天津乘军列到达安东,10月25日秘密跨过鸭绿江,“不是像电视里演的那样唱着‘雄赳赳,气昂昂’的战歌过江的。过江后,吕献文隶属于198师593团9连,他还记得当时的志愿军,与朝鲜政府、人民军均无联系,不熟悉敌人、地形,所能依靠的只有不十分准确的战斗地图,隐蔽向南前进,偶尔能见到三三两两的朝鲜人民军伞兵溃退。”
吕献文先后参加了第一到第四次战役,大小二十余战。老人至今还记得第一次战斗的情境。
10月29日,198师在龟城青下里、青龙洞与美第24师遭遇,展开战斗。兵力占优的敌人突入了593团阵地,吕献文所属的9团被切割,各自为战。那场战役,9连160多名战士死伤大半,除了副指导员,干部全牺牲了。吕献文和战士们拿起武器,一直没放弃阵地。
吕献文还记得,当时60炮班班长身负重伤,把60炮的炮身举起和敌人厮打,直到流尽最后一滴血。吕献文和9连的战士们一直坚持到部队主力反突击的到来,夺回阵地。当时的593团政委苏振南,听到9连的汇报,流下了眼泪。
“谁说战场没有眼泪?但从始至终,我们都充满着信念,我们一直坚信,最后的胜利一定是属于我们的。”吕献文说。
手动刨挖坑道 永远乐观面对
姚保钱,86岁,1952年随24军入朝。
“天晴坑道雨,潮湿渗透衣。人瘦毛儿长,未中肚腹饥。”老兵姚保钱至今清楚记得60年前朝鲜战场上的这首打油诗。姚保钱,86岁,1952年随24军入朝,据老人回忆,刚入战场时,常有飞机从空中轰炸,行进中的战士们只得趴下隐蔽。为了减少损失和伤亡,包括24军在内的入朝军队采取了挖坑道掩蔽的战术。起初,由于敌方的袭击十分密集,战士们只能利用最短的时间,在金华线附近手动刨挖简易坑道。
“开始我们只能蹲在大概两平方米的坑道里。”姚保钱回忆说,随着时间的推移,战士们的坑道越挖越“讲究”,会议室、营部、作战指挥室全都挖出来了。不论条件怎样艰苦,战士们永远是乐观的。
战友舍命搭桥 天寒腹空困境
黄宗德,80岁,在朝鲜战场上曾只身擒敌22人。
吕献文告诉我们,抗美援朝不是一两个人的战斗,战争的胜利,是战友们生死相依、共同作战的结果。战友黄宗德老人表示认同。黄宗德老人今年80岁,是朝鲜战场上著名的“孤胆英雄”, 曾在一次战役中一人擒敌22人。
1952年9月,吕献文随24军70师220团从辽宁丹东进入朝鲜抗敌前线,那些生死相依的战友,至今被黄宗德挂在嘴边,甫忠华、刘吉昌、汪湘珉……“能活到今天太不容易了,背后有多少战友的牺牲啊。”黄宗德老人至今还记得,1953年7月13日晚,上九井西山战役,新参军的战士甫忠华受伤后,让全班战士踩着自己后背越过铁丝网的场景。“我们踩着甫忠华的背翻过去,冲向敌人,他却倒下了。”说到这,老人的眼眶有些湿润。
1950年12月3日,第二次战役,吕献文随198师一边追击敌军一边向主力靠拢,12月5日,在新安州就地休息,一觉醒来,天寒腹空的战士们很多已经动不了,有人已经冻死了。“那时要不是大家相互鼓劲,可能就全冻死了。”
马比人吃得好 武器从国内运
葛秀宽,75岁,1950年随38军114师入朝作战,是名炮兵。
老兵葛秀宽今年75岁,1950年随著名的“万岁军”——38军114师入朝作战,是名炮兵。老人还记得,那时的炮都是用马拉的,相比战士们每天吃炒面都接不上溜,雨雪水见啥喝啥,马的待遇比人好多了。“它们可是顿顿得吃饱,马吃不饱跑不动就打不了仗了。”老人一口浓厚的山东口音。
葛秀宽说,那时的抗美援朝不只是场战争,还是一次全民运动,各地都成立了抗美援朝总会,很多艺人演出筹款捐献飞机大炮。“连我们炮兵的马匹都是国内捐的,一路运到朝鲜,马也抗美援朝呢!”老人笑着说。
祖孙三代看抗美援朝
亲历者越来越少 谁来传承
讲起身边的战友,吕献文变得沉默起来,脸上的兴奋与激动不见了,显得有些沉重。在第九干休所,有很多当年的老兵、老志愿军,以前吕献文常跟战友们聚在一起晒太阳、聊天,讲讲抗美援朝的故事。但近几年,吕献文发现战友们越来越少了,“等到以后,我们这些战争的亲历者不在了,人们能把抗美援朝的这些记忆传承下去吗?会不会消散?”
老人说,他并不是希望人们能记住那些战斗英雄、军人,“人都老了,不在了,还要这些虚名干啥。”他最希望的,是人们不要忘记战争的残酷,不要忘记战争中蕴含的民族精神。回到家,吕献文特意召集儿子和孙女开个小型家庭会议,和他们一起讨论怎样铭记抗美援朝精神。让他倍感欣慰的是,不论想法是否相同,儿孙们都表示一定秉承“抗美援朝”所蕴含的精神。
耳濡目染 人得有社会价值
吕颖建是吕献文的小儿子,今年47岁,在一家公司做统计工作。从小受父亲耳濡目染,抗美援朝的故事他耳熟能详。从小父亲就告诉他,要永远铭记艰苦奋斗,要永远心系国家。
吕颖建回忆说,1988年,他随父亲去昆明,见到有两人抬的“滑竿”,年轻的他想乘滑竿上山,却被父亲没鼻子没脸地痛骂一顿,“你这么年轻,有手有脚的,不能自己上山吗?”虽然事情过去很多年了,吕颖建仍记得父亲的责骂。他学会一件事,只要自己能做的事,绝不假手旁人。
关于抗美援朝的意义,吕颖建主要是听父亲说的,“我毕竟没亲历过。”吕颖建认为,最应该牢记的,是“抗美援朝”时国人体现出的万众一心的民族精神。吕颖建觉得,那时为了别的国家与民族,尚能抛洒热血,这是现下一些人身上所缺乏的。“一个人要有社会责任感。”吕颖建说,现在很多人都钻营于个人的物质利益,这本无可厚非,但缺乏社会责任感,没有核心价值观的人,是不会得到尊重的。
一知半解 那只是场战争吗?
吕楠今年17岁,是吕献文的孙女,目前就读于本市某大学,是地地道道的“90后”。由于听不懂爷爷的山东方言,吕楠只听父亲偶尔讲过抗美援朝的故事。从小到大课业忙,中学又是学理科的,对历史要求不高,吕楠对抗美援朝的历史一知半解。身边的同学,也没几个真正了解这段历史的,“很多同学以为,那不过是场战争。”吕楠说,她小时候特别想不明白,一个人怎么会因战友不被发现而让自己活活被烧死,直到长大了,她才明白那是纪律。
吕楠说,热衷于AA制的“90后”们,很难明白抗美援朝时期的人们为什么会那样团结。不过,吕楠说,无论是否理解,她还是在爷爷和父亲的教诲下,学到了很多让她受益的思维与习惯。“爷爷和爸爸说,与人相处要学会忍让,照顾别人。”虽然开始时并不理解,但吕楠在生活中的确是这样做的。“以前有人不经同意动了我的东西,我一定大发雷霆,在父亲教育过很多次后,我改掉了这个毛病。”吕楠说,她在朋友中是公认最会照顾人的。虽然刚上大一,吕楠已经开始参加创业社团,开始帮同学们寻找兼职的机会,也让自己得到更多的锻炼。“这是爷爷和父亲的要求,也是我自己想做的事,在帮助别人的同时,也帮助了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