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达旅老兵守海岛17年 熟记外军侦察机飞行参数

“朝连岛啊朝连岛!中间大来两头小。从东头到西头,除了石头就是草。刮起大风遮天雾,补给全都来不了。夏天里满岛的苍蝇蚊子加小咬,冬天室内生着火炉还是冻得受不了。”朝连岛是青岛市东南的一个小岛,舰队某雷达旅朝连岛雷达站就座落在这座自然环境恶劣的小岛上,这首守岛官兵自创的歌谣就是对岛上生活最贴切的写照。
跟着补给船一路颠簸,头晕目眩的记者终于登上了朝连岛,岛上的官兵们早已站成整齐的两排在岸边等待卸菜。卸菜完毕,记者和官兵们在返程的路上聊了起来。“说起朝连岛的标志,非数咱们连队的老潘不可,他在这岛上守了17年,专业过硬,理发、炒菜、电焊样样精通,大家常说一句话‘有困难,找老潘’!”一位战士跟我们说道,同行的指导员舒军接上了话:“那边的护栏就是老潘一个人花了5天时间装好的。”顺着指导员的目光,我们看到了前方坡上的护栏,坡度很陡,大概有50度,海边风大浪大,没有护栏确实令人心惊胆战。
“老潘”究竟何许人?几番听说“老潘”的大名,记者们心中充满了好奇,终于,在指导员的指引下,我们在队列的前方见到了传说中的“老潘”。
老潘,看上去跟岛上的其他官兵没什么两样,黝黑、偏瘦,其貌不扬,但领章上的“两粗一细”却见证了17年来他在岛上的风风雨雨,“你好,我叫潘文永。”老潘热情地和我们握手,他的手很粗糙,同时给人以厚重的感觉,看着他淳朴的笑脸,再看看周边的环境,记者的心中充满的好奇:“是什么,让他做出如此决定,在这不足0.25平方公里的小岛上进行了长达17年的坚守?”
村里的第一个海军
老潘是个内向的人,不善言谈。我们说,潘班长,在这小岛上驻守17年,实在了不起。老潘只是挠挠头,报以憨憨的笑。聊起当兵的经历,老潘的话匣子打开了。1996年,老潘带着对军营的憧憬报名参了军,当时老潘的家乡并不富裕,村民们受教育程度也不高,可大家却对军人这个职业尤其的尊重,哪家的孩子要是当了兵,村长必然登门拜访,街坊四邻必定前来祝贺。那年,老潘是村里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当上海军的,当时穿上那一身海军蓝,他成了全村人注目的焦点。老潘回忆:“当时大家伙把我团团围住,这个摸摸我的衣领,那个拉拉我的军帽上的飘带,不少人还不舍得放手的样子。村长还带来了相机,给我和家人拍了一张合影,这张合影洗了两张,一张一直挂在我老家的房间里,另一张我随身带着,想家了就拿出来看看。”说着,老潘拿出一张泛黄的老照片,照片上,年轻的“小潘”笑得很灿烂,很自豪。
入伍后,想着家里人对自己的期许,老潘训练起来格外刻苦,可由于文化底子薄,他学得非常吃力。“当然不能甘心!我可是村里第一个海军,这么退缩像什么样?一定要在部队干出个样!”他重新打起精神,充分利用课余时间看书学习,遇到不懂的就虚心向教员和战友请教。功夫不负有心人,经过半年的刻苦努力,在专业学习结束时,他被评为“优秀学员”。
郁闷的新兵
下连了,带着新兵连的意气风发,老潘来到了美丽的海滨城市——青岛,看着路边的风景,红瓦绿树,碧海蓝天,老潘的心情自然而然也好了起来:真是太幸运了,被分在了这么个好地方!老潘甚至想象着周末闲暇在八大关景区散步的情景,这是何等的惬意!结果,接下来的剧情却朝着另外一个方向发展:跟青岛邂逅了还不到半天,老潘就跟着车辆来到了码头,紧接着,车上一行人随船离开了青岛。“眼睁睁地看着原本伸手可及的青岛越来越远,当时心里真不是个滋味,用现在流行的话说就是‘心碎了一地’。”老潘打趣道。
船终于靠了岸,连队的战友们早已等候多时了,见了老潘,大家跟见了宝似的抢着给老潘拿行李,一时间,战友们的热情让老潘阴霾的心情渐渐明朗起来。看看周围的环境,阳光明媚,宽广的大海与远方的天空连成一道美丽的白光。西北望,依稀能看到岛城的影子,美丽的青岛也不是那么遥不可及。“岛上的环境还是挺好的嘛!房子破是破了点,跟我老家的也差不多,还是可以接受的。”老潘当时这么想着,读书不多的他脑海中突然蹦出了这么一句诗: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没过多久,岛上生活的难题一个个暴露在老潘面前:淡水紧缺,这是最严重的问题,每天连队里面都限时限量供水,最缺水的时候大家甚至连刷牙洗脸都省了。娱乐活动少得可怜,物质资源贫乏的岛上,文体活动除了打篮球、打牌就只能聊聊天,由于只能油机发电,为了节约,电视节目也仅限于观看新闻联播。冬天到了,石头垒成的房子根本不足以遮风挡雨,室内生着火炉,官兵们依旧被冻得瑟瑟发抖。老潘很纠结,刚上岛时的新鲜感早已被这些问题冲刷得荡然无存:“这是什么‘鬼’地方?这也能叫海军?”他想到了逃走,可是去哪呢?回家吗?想到刚入伍时村民艳羡的眼光慢慢变成了鄙夷的眼神,老潘倒吸了一口凉气:“已经没有退路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在岛上过的第一个冬天很难熬,一天,老潘病倒了,重感冒,也正是这次感冒让老潘感受到了连队大家庭的温暖。“连长、指导员每天来我房间问候一两次,睡觉时班长总把他的大衣给我盖上,炊事班的兄弟们也顿顿给我的病号饭里多加一个鸡蛋。”老潘回忆着。那年冬天总算过去了,又到了春暖花开的时候,老潘的心也是暖暖的,“当时我的班长对我说过一句话:‘岛上生活不容易,但只要兄弟们相互鼓励、相互支持,就没有过不去的槛,我们就是一群相互取暖的人,这就是我们守岛人的海岛情!’就是这句话,让我决定守着这个海岛,守着我们的海岛情!”
连队的“兵专家”
这一守,就是17年。工作第三年,老潘凭借自己各项素质过硬,成为了“一号战勤班”的班长,并且一干就是14年。朝连岛地理位置特殊,雷达对低空海面目标掌握较好,战备、演习任务重要。在这样一个连队,连续14年的“一号战勤班”班长可不是浪得虚名:雷达屏幕上的目标点,凭出现方位和几点航迹他就能精确的判定航线,更不用说经常“光顾”的外军海面侦察机,对于它们的飞行参数、路线和活动规律,老潘早已熟记于心。今年中俄海上联合演习中,时间跨度长、低空飞行目标多、上级要求高,老潘带领本排操纵员一起研究分析对策,并协助连队制定了情报保障方案。“演习当天20来批空中目标同时出现,雷达又遭受气象干扰比较严重,发现情况很困难,班里年轻同志没有经验,看见这么复杂的情况顿时傻了眼,不敢值班了。那天我一直从中午12点多工作到下午4点,情况多的时候连水都不敢喝上一口。”演习结束后,老潘看着被评的20多批合格情报,想想这点付出,值了!
不仅战备值班能力过硬,雷达兵器保障老潘也不含糊。 “有他在,我们睡觉都安稳。”朝连岛雷达站站长程志勇说。去年冬天的一天晚上,雷达突然发生故障,潘文永冒着大雪到阵地上检修,排除故障后,他找资料,查线路图,非要找出故障根源。有一次,技师有事急需下岛办理,上级决定由他来临时负责装备保障工作,技师下岛后第六天,由于岛上一直大雾,雷达受潮严重,下午开机值班时连里通知老潘雷达发生了故障,他急忙奔向阵地,打开机器检查时,发现发射机里多个部件发生了严重的打火爆裂,他一边向技师和上级上报说明情况,一边紧张地进行抢修,对整流分机断路器、发射机部分、逆变分机等故障点逐一进行排查, 经过8个多小时的连续抢修后,雷达终于又正常开机。就是凭着这样一股子钻劲,17年来,他所保障的雷达装备多次被上级机关评为“红星兵器”,每年排除大小故障数十次,几年下来老潘积累了数万字的笔记,熟练掌握了连队雷达的性能和排故方法,做到了一般故障尽量自己维修,不麻烦技师。由老潘带教出来的“小技师”,许多都离开了海岛到陆地雷达站任职,并能在岗位上独当一面,而老潘,却一直坚守在这个半小时就能转个圈的小岛上。老潘的解释很简单:“这么多年了,我最清楚这些装备的‘脾气’,真要是哪天离开了,还真是放心不下。”
“编外指导员”
从1999年起,老潘就开始担任班长职务,13年的班长经历让他养成了两个习惯:一是每天夜间在全班走走看看,夏天检查通风,冬天督促供暖,掖蚊帐,掖被角,从生活上细致地关心战士;二是学会了“察颜观色”,哪个战士这些天眉头紧锁了,哪个战士闷闷不乐了,他都能及时发现并了解情况。去年年初,站直招士官顾兴川,分到连队后不能很快融入连队生活,不爱和人交流,觉得部队和自己大学毕业入伍时的憧憬不太一样,老潘主动找到小顾,和他谈自己当兵的经历,教他如何在部队实现自己的追求,小顾听了之后转变很大。几个月后,小顾接到家中电话,电话那头妈妈说他长大了,知道孝敬父母了,说得小顾一头雾水,后来经了解小顾才知道,老潘在休假期间将自己买给父母的礼物以小顾的名义送给了小顾的家人,这件事令小顾感动至今。没过多久,机关要调小顾上陆地连队工作,小顾找到老潘,说自己不舍得岛上的兄弟们,自己要在朝连岛上继续干下去。后经连队争取,小顾留在了岛上,年底,小顾被北航评为优秀共青团员,还被连队发展为预备党员。当记者问起老潘这件事,他“嘿嘿”一笑:“新同志上岛多少都有些失落,总让我不自觉地想起自己刚上岛时的情景,帮助他们尽快走出低谷,引导他们更快地成长,不正是一个班长最大的成就么?”
“不称职”的爱人
17年的坚守,有幸福,也有辛酸。
9年前,潘文永认识了老家广西南宁的美丽姑娘梁艳梅,两人恋爱了。老潘很少给姑娘买礼物,也不怎么会讲甜言蜜语,休假时好不容易见姑娘一面却常常紧张得说不出话。这并没有引起姑娘的反感,相反,老潘的真诚却让姑娘觉得他是个值得托付终身的人。通信也不畅通,两人便靠书信来诉说衷肠。可岛上的信件能否及时到达还要看大海的心情,风浪不大时没什么问题,一遇天气不佳,书信便迟迟不能到达,最久的一次,姑娘隔了半年才收到老潘寄去的厚厚一摞书信。可任凭天公不作美,由他波涛狂怒号,老潘和姑娘间的思念没有断裂,反而越发坚韧,他们的爱情也如他们的书信般厚厚地沉淀。终于,7年前,老潘结婚了。
结婚并没有使老潘和妻子间的通讯情况有所好转,老潘也不让妻子来连队探望,一是上岛一次不容易,怕妻子来回奔波旅途劳累,最主要的还是老潘总有忙不完的工作。07年的某一天,妻子不顾老潘百般劝说前来探望丈夫,可谁也没想到的是,他们竟上演了一出现实版的《军嫂上岛》。妻子兴冲冲从广西坐了两天两夜的火车到青岛,却因为风大浪高,两人只能隔海相望。面对老潘的愧疚,妻子却说:“我不怪你,这次经历,反而让我更加了解你的工作生活环境,我理解你,也支持你,好好工作吧。”听到妻子的话,老潘真想一把将妻子紧紧拥进怀里,但,他只能站在落日下,对着岸边,深情地张开双臂。
岛上的活化石
17年来,不知道有多少亲朋好友劝老潘换一个好点的工作环境,特别是孩子出生后,由于常年坚守海岛,父子间很少谋面,孩子一开始见到老潘总喊“叔叔”,推着老潘不让他进家门。岳父岳母多次下达了要求老潘调离海岛的“最后通牒”,上级领导也不止一次提出让老潘下岛工作,2009年,上级领导担心他在岛上工作时间太长,会伤害身体健康,于是安排老潘到陆地雷达站工作。但下岛不足两个月,老潘毅然回到了朝连岛:“离开了朝连岛,看不见蔚蓝的海天一线,听不见波涛声,我时常辗转反侧难以入眠,十几年来我早已把朝连岛当成了自己的家,我和我深爱的这座孤岛已经难舍难分。”老潘如是说。
在很多人眼里,老潘很“傻”,但老潘却认为自己很幸福,每次收到妻子邮寄来的书信时,每次在电话那头听着自己的儿子叫自己一声“爸爸”时,每次看到岛上兄弟们一张张亲切的笑脸时,老潘都觉得幸福。有了战友们的陪伴与鼓励,有了家人们的支持与肯定,他才能更加安于使命、乐于奉献,才能更加坚定地履行自己的诺言:“人在岛上,祖国在心上!”
17载风雨,老潘依旧坚守在那巴掌大的小岛上,每天晚饭后,老潘喜欢对着大海唱首歌,唱给自己听,也唱给远在大海那头的妻儿听。黄昏中,营院里又隐约传来老潘的歌声:“咱当兵的人,有啥不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