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抗战老兵最后的岁月

     2011年，为纪念抗日战争胜利66周年，中国宋庆龄基金会"向远征军老兵送温暖活动"走进云南腾冲。两年后的今天，当年接受慰问的远征军老兵仅存207人，其中年龄最大的112岁，最小的88岁。
　　春节即将到来，记者跟随宋庆龄基金会远征军老兵慰问组，再次来到了腾冲这座美丽而忧伤的边陲小镇。光阴似箭，曾经在抗日前线以命拼杀的年轻士兵，如今均已走过耄耋之年。在经济欠发达的滇西，大部分远征军老兵仍在贫困中受着伤病的折磨，甚至有些还在为生计终日劳作。
　　“我妈妈能活到现在不容易”
　　年近90岁的张炳芝是滇西反攻时唯一活着的女兵，原国民党71军28师政治部中尉宣传干事，黄埔19期毕业。抗战胜利后在小学任教，后来长期在公路养护段做道班护路工人，直至1980年退休。老人如今同女儿一起，住在腾冲县腾越镇周家巷的一处院子里。
　　看到慰问组进院，张炳芝马上放下手里的活计迎了上来。老人瘦小、腰有点弯，满头银发编成辫子在脑后精心挽起，左侧领口下，别着一枚抗战胜利纪念章。
　　宋庆龄基金会基金部部长唐九红告诉记者，张奶奶的状态比去年好了很多，“从前不愿意见人，现在握着我的手就不松开。”虽然年事已高，但张炳芝老人依旧耳聪目明，平时还能给女儿帮帮厨、缝缝针线。由于身上的伤，老人不能长久站立，她已经习惯了做完简单家务后，坐在卧室里念佛诵经，或在自家小院晒晒太阳。张炳芝的女儿说，“我妈妈能活到现在不容易。即使没有那段抗战的历史，我们也理应让老人安享晚年。”
　　交流的过程中，老人很少说话，一直默默地坐在沙发上。由于历史原因，张炳芝不愿再提及当年的事情。
　　即将离开的时候，一个两岁左右大眼睛的小女孩吸引了大家的目光。当基金会工作人员问及这个小女孩是谁时，一直不言不语的老人很清楚地说出两个字:“重孙”，眼睛更是一下放出光彩。
　　“父母和故乡成了
　　他们隐忍不言的伤痛”
　　“这些远征军老兵，经历了无数的坎坷和磨难。”腾冲县委统战部的李科长告诉记者，抗战结束后，来自全国十多个省份的数千名老兵因伤或不愿参加内战而落籍滇西，“有的想回家可没有路费，有的做了上门女婿无奈更名改姓，父母和故乡成了他们隐忍不言的伤痛。”
　　远征军老兵尹志强，湖南芷江人，先后当过步兵、机枪手、无线兵。老人1944年远征滇西，随军强渡怒江，翻越高黎贡山，并作为炮兵参加了光复腾冲的战役。抗战胜利后，他留在腾冲做了上门女婿，改名黄有强。
　　“老人年轻时挑担子、做农活养家糊口，老了只能靠子女赡养。”李科长表示，包括黄有强在内的大多数老兵身患疾病，生活困难。随着老兵年龄增大，他们已不能再从事劳动。但只有少数老兵有退休工资。
　　走进腾冲县上家寨村的黄有强家，老人刚一露面，便掏出一包烟一一递给慰问组成员。儿媳说老人前些日子生病了，现在每天都要吃好几种药。老人接过基金会送来的1000元慰问金，布满沧桑的右手摸索着上衣贴身的口袋，把红包很仔细地装了进去。黄有强说，他2011年曾回过老家湖南怀化，“现在身子骨不比从前，估计再回就难了。”
　　老人生活简朴，一间不足10平方米的老房，木床、一张老桌子，是这个中国远征军老兵的所有财产。
　　据了解，近两年保山市远征军老兵的经济情况有所改善，不少志愿者和公益组织逢年过节都会过来慰问老兵。李科长说:“老人手里有了钱，在家里的地位会更高，这能让他们的晚年生活更幸福些。”
　　慰问组临走时，这位95岁高龄的老人，坚持要走下台阶把慰问组送出门。我们走出很远回头看时，老人仍旧拄着拐杖，佝偻着站在正午的艳阳下，慢慢挥着手。
　　“还是想自己家”
　　阎廷春是慰问组此行遇到的为数不多思维清晰且乐于表达的老人。这位94岁的贵州老兵身体还算硬朗，只是右眼的白内障给生活带来了些不便。
　　我们到达时，老人一家正准备修整破旧的房子。“自家在山上种的树，砍下来盖房子。这还是1965年的老房，再不修不行喽。”虽已离家70多年，可还是能明显听出老人口中浓重的贵州口音。
　　对于远征军，老人的回忆只是一些片段，已经无法拼凑出清晰的历史脉络。聊起当年的战争，这名原国民党66军新28师84团3营3连士兵非常平静，但语气中又透露出自豪与骄傲。
　　从缅甸回来后，阎廷春因病留在了腾冲。之后一直靠给当地人做帮工过活。现如今，老人还在编箩筐、编竹篮，每天都要下地干活。他总会默默地念叨:“还是想自己家。家乡的辣椒最好。”老人说，他这辈子最大的心愿就是能回家乡给老母亲修坟。值得高兴的是，在腾冲县统战部的帮助下，这个梦终于圆了。
　　眼看春节将近，阎廷春老人家徒四壁的生活境况深深触动了慰问组每个人的心。中国宋庆龄基金会工作人员自己另外拿出1000元，连同慰问金一起放到老人手中，“希望家里的房子能尽快盖起来，我们提前给您拜个年！”
　　腾冲县统战部工作人员告诉记者，阎廷春曾从一家公益组织那里得到过一块塑料纪念章。虽然有些粗糙，但老人始终把它放在贴身的衣兜里，用信封包得严严实实。“老人们需要这种肯定，对他们来说，这是最大的荣耀和认可。”
　　“我们要和时间赛跑”
　　抗日的硝烟已散去了将近70年，中国远征军将士们也渐渐湮没在历史的沧桑中。在那些幸存老兵的心中，这段时光留下了一道深深的痕。如今，能够见证这段历史的远征军老兵正在日益减少。
　　据介绍，今年207位老兵每人1000元的慰问款将会在春节前全部及时发到，让老兵们过一个好年。
　　“我们要与时间赛跑，如果迟了、晚了，今后有再多的钱、再多的关爱，也弥补不了这种历史的遗憾。”宋基会调研员汤建军告诉记者，对远征军老兵们的关爱迫在眉睫，“目前新发现的老兵已经很少了，让我们难过的是，保山市基本每年都会有10％以上的老兵过世。再过些年，也许想做都没有机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