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忆|老兵龚曲吹扎最后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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龚曲吹扎去世的日子
政委尹树林心里很清楚,他那位老友身体快不行了。
老友已经与病魔抗争了36年,现在,他发病的间隔越来越短,饭也吃的越来越少,每一声咳嗽都像是他的“病危通知书”。
尹树林的老友名叫龚曲吹扎,是云南迪庆藏族自治州香格里拉市团结村的一位退伍老兵,他1979年参加了边境自卫还击战,1981年退伍后,他被诊断出患有严重的类风湿,自此,他的肌肉开始慢慢萎缩,生命全靠药物维持,吃喝拉撒全靠老伴照顾。多年的病痛使他的智力有所下降,常常连早晚都分不清楚。
“生病前,他有着一米八的身高,是整个村子唯一会写字的人,常常帮助村民写信,写入团、入党申请书,村里大事小事都找他帮忙,现在他的双手连笔都握不住了”, 龚曲吹扎的邻居无比惋惜地说。
这位老兵见证过共和国的成长,见证过翻身农奴把歌唱。近年来,随着年龄的增长,疾病的加深,他衰老的速度也在加快。
“军人嘛,就是为人民群众服务的!”尹树林说,驻边疆民族地区的部队不仅要确保驻地社会大局安全稳定,还要竭尽所能帮助人民群众解决实际困难。
尹树林是武警云南总队迪庆支队原政委,他在政委岗位上干了整整15年。他有着藏族人特有的容貌,走路不快不慢,说话略带口音,是出了名的“热心肠”,不管是谁遇到困难,他都热情帮助。
28年前的一天,行动不便的龚曲吹扎不慎滑倒,头上撞出个大窟窿,血流了一地,情况十分危急。下班回家的尹树林发现后,立即将他送到医院抢救。医生说:“幸好处理得当、送医及时,否则会有生命危险”。
出院时,看到龚曲吹扎一家生活拮据,尹树林帮着垫付了医药费,还把他送回家中。那天,在那间简陋凌乱的小屋里,龚曲吹扎给尹树林谈起了自己入伍时的趣事、谈到了战场上的经历,还谈到了和平的来之不易,谈到最后,两个大老爷们手拉着手、眼含热泪唱起了《血染的风采》。龚曲吹扎的老伴说, 那是龚曲吹扎生病以来最高兴的一天。
从那天以后,尹树林一有时间就去看望龚曲吹扎一家,去的次数多了,龚曲吹扎家院子里的藏獒都和他成了好朋友。
对龚曲吹扎而言,孤独最难熬。为此,每逢春节、建军节、中秋等传统节日,尹树林都会带着官兵去看望他、陪伴他,而每当此时,龚曲吹扎都会高兴地哼唱起《一个妈妈的女儿》,虽然吐字不是很清楚,发音不是很标准,但声音很洪亮,每次都能传的很远很远……
2015年9月13日,老兵退伍的前一天,知道自己时日不多的龚曲吹扎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让他的老伴找来一辆农用三轮车将他送到武警迪庆支队,他边抹着眼泪边和满服役期老兵一一握手道别,在场的官兵无不为之动容。
龚曲吹扎长期吃药,家庭极其困难,每年近万元的医药费更成了全家的负担。尹树林带领支队官兵连续几十年对他生活上关心、物资上资助、精神上鼓舞,不定期组织官兵到他家看望慰问,帮他们收青稞、挖土豆、修屋顶。在尹树林的协调下,当地政府还为他解决了近一半的医药费。
龚曲吹扎的女儿张艳告诉笔者,她阿爸在轮椅上曾多次试着写信,以感谢尹叔叔和武警官兵对他家无微不至的关怀和照顾,但她阿爸不到4厘米的手指什么笔都拿不住,经历多次失败的打击后,他阿爸流着泪把心爱的钢笔扔进了火塘……
考虑到龚曲吹扎坐在轮椅上无聊,去年尹树林专程为龚曲吹扎购买了一台收音机,以解他平时的烦闷。就在龚曲吹扎听着收音机的第5天晚上,他安详地闭上了眼睛,他走了,走的时候,尹树林紧紧握着他的手。
龚曲吹扎去世后,尹树林找了一些和龚曲吹扎有关的照片,打算一个人静静地看,照片里有他最值得回忆的地方,离开龚曲吹扎家之前,尹树林去这些他熟悉的地方又转了转,看了看。他把这当作与龚曲吹扎的告别仪式,也打算为这次离开,静静地流一回眼泪……
今年5月,尹树林退休了,可最让他放心不下的还是老友的家人。龚曲吹扎的女儿给尹树林描述她们现在的生活:她和丈夫住在城里,她妈妈带着孙子还住在她阿爸住过的那所老房子里,虽然光线不是很好,生活也谈不上方便,但房子很结实,整理的很整齐,孩子玩得特别开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