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染南疆:他们在另一个战场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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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5年9月24日下午四点我在团卫生队救护所顺利完成了初步的截肢包扎手术,由于流血过多我的神志时而清醒时而迷糊,恍惚中只见夕阳西下,几位战友站在卡车上抬着我的担架,虽然汽车在战地公路上颠簸,战友们却尽力不让担架有丝毫的晃动,此时我虽然已无力张口向战友道谢,可心里却明白这是在和死神赛跑,我心里真的忐忑不安!看到战友奋力救护的场景我暗暗的告诉自己一定要坚持住,决不让战友们失望。
一会儿,汽车到了师部驻地芭蕉坪,138师医院救护人员一拥而上把我从卡车上抬到了披着伪装网的救护车上,救护车又向远方疾驰而去。天慢慢的要黑了,我心中也默默为自己祈祷;丁解新你一定要挺住!不久,我终于到达了军部驻地落水洞附近的某战地野战医院,一群白衣战士迅速将我从救护车上抬下,转儿又将我送入了手术室。这时,我再也支撑不住了,又一次昏迷过去。
那时我仿佛自己做了一个梦,醒来时我已是躺在了病床上,床头还挂着盐水,刚睁开眼模糊的看到自己熟悉的战友和首长,一位护士还为我喂着米汤,朦胧中只看见团政委范学树着大指和蔼的对我说:战场上你坚强、勇敢是个好样的,在医院你要更加坚强做出新成绩!
这时,其实我睁开眼睛的力气也没有,一会儿昏迷,一会儿醒来,当我从眼缝线里看到我的老乡和战友三排长潘建东含泪站在我病床前,这时,我终于再也忍耐不住眼泪夺眶而出。潘建东说:解新你一定要坚强!我则哽咽着嘱咐他多保重。随后我在医务人员口中得知:我到达该野战医院后,医生为我做了一晚上的手术。一会儿,一队女兵来到病床前,有唱歌的,有为我衣服上戴纪念徽章,我此时还是迷迷糊糊,身体极度虚弱,可以说是奄奄一息命悬一线。
又一次我醒来的时刻,团长庄恩普也来看望了我,他慈祥而又体恤部下,叮嘱我好好养伤。
第二天的中午,我接到了紧急转院的通知,随后我又再一次被搬上担架抬上汽车,汽车又将我和许多伤员战友运到不远处的直升飞机停机坪,上直升飞机后,我看见陆续抬上了八位伤员,一位和蔼可亲的女护士热情招呼大家,叫大家放松心情,谁口渴了她递上葡萄糖水。
飞机起飞后不到半小时直升飞机降落了,听医务人员讲:这里是云南省平远街军用机场。一会儿,我们又被抬上了军用运输机,同机一起有二十多名伤员,飞机经约一小时的飞行到达云南昆明某机场降落,紧接着我们分别被抬上了救护车,在交警的护导下救护车畅通无阻,不久我们到达了昆明陆军第57医院,下车后我被分在了该院外一科治疗,虽然到了后方医院,可我的心里还是没有底,自己的生命能否保住成了一个谜。
外一科医务人员经过登记交接和身体检查后被送入了病房,由于我受伤严重失血过多,在挂吊针过程中我又不知不觉的睡着了。第二天医生查房时我才醒来,当医生打开我双腿伤口的纱布,我第一次看到我左小腿被切成平口的残端和右小腿正面开放性的伤口血肉模糊,雪白的颈骨展露眼前。看到这场景我心里不寒而栗,我想:假如我的右脚保不住那我今后能走路吗?
一位姓赵的军医被指定为我的主治医生,他耐心的开导我:伤治好后还能走路,但右小腿骨折没有骨膜,开放性伤口又易病菌感染。因此,要保住右小腿一要配合医生治疗,二要心情开朗。听了医生的话我不禁为自己能否保住右腿而担忧,此时我打定主意:战场上我倒下了,我一定要重新站起来!不久护士长带着护士也来查房了,当护士们帮我翻身查看发现在我的尾骨处生了一个鸡蛋大的褥疮,护士们看到这都露出了愁容,随后我问清缘由才知:褥疮是病人长期压迫所致,很难治愈,这样不亚于又雪上加霜。
接下来的日子可以说是我最艰难的时刻,每天挂四瓶盐水,挂了三个月,每天对右腿伤口换塞药纱布天天疼出一身汗,每天打三针青霉素,三个月下来臀部都起了硬块,由于左小腿截肢引起大小便时神经酸麻难忍,最要命的是每当大便时臀部下放便盆双腿无法使劲,艰难程度常人无法想象。
治疗一天天的进行,精神一天天的好起来,想起一线的战友、想到家里的父母,入院一周后我再也忍不住了,我要动笔写信去安抚战友、安抚父母双亲,虽然我连坐起来的力气也没有,那我就趴着写信,我首先向连长司兰生指导员李雪斌写信,介绍了我的养伤情况,请他们不要挂念,表示我一定能战胜伤残。其次,我最担心的是家里父母的牵挂!为了不让父母为我受伤而伤心,我毅然决定:写一封我继续在一线打仗的平安信,以告慰父母和兄弟。经过一天左趴右趴,终于完成了上述两封信件,随着信件的发出,我的心里也好像一块石头落地了。
在云南57医院的日子里,最让我感动的是大学生和人民群众的拥军情谊,最让我揪心的是有位199师的战友由于在一线没能及时抢救下来,得了“气性坏阻”的细菌病毒,虽经一路救助到达后方医院,但由于细菌作怪,医生锯了小腿锯大腿,最后锯到臀部没法再锯,终于到头来还是牺牲了。云南由于多年打仗,伤员司空见惯,医院卫生工作和护理大都有农民工负责,医生护士他们也热情一般,伙食也很普通,为了得到好一点的护理,我只能用慰问品去换取阿姨们的热情。
一次,由于小便斗没人倒,憋的我尿了床。这次我终于忍不住大哭了一场,真受不了如此煎熬的日子。医院领导闻讯后专门对外一科的护理工作进行了批评,可后来护士长跑来找我狠狠的批评我不应该告状,可他们哪能知道我们伤员在无家人护理的情况下无人问津的痛苦!
这件意外事件后,护理工作多少有了一些改进,医生们也能常来聊聊家常,有一位姓潘的护士还多次帮我煲鸡汤、炖排骨汤,这些事现在回忆起来还真让我感动。
在云南治疗期间,先后挂了一百多瓶盐水,打了一百多针青霉素,做了四次大手术,臀部的褥疮经过烤红外线灯、撒白糖、修整术等方法治疗,三个月后终于痊愈了,这时的我好像获得了新生。国庆来临,团里派来了万副政委慰问我们伤员,并带来了9.23战斗胜利的好消息,平时我总为参加395高地战斗的战友捏一把汗,当我听到胜利的消息我真为此感到高兴,我心里也踏实了许多;我第一次穿上85式新军装,坐在轮椅上在57医院的景观前照了张彩照。.
在57医院治疗的日子里,许多战友给予了我无私的帮助,让我最不能忘怀的是战友原五连连长刘明恩和原司令部参谋刘安海,他们推着轮椅从昆明57陆军医院到翠湖公园游玩,这也是我受伤后第一次接触大自然,两位战友为了让我不失去游玩昆明的宝贵时光,他们不顾自己的伤痛,一路推行轮椅车2、3个小时到达昆明市翠湖公园。在这里,我第一次看到了刚到云南安家的红嘴鸥,看到了昆明市那繁华的街景,那时,我心里有说不完的满足和喜悦。此时我又想:假如没有战友在生死线上一路舍命救助,今天的游玩是不可能的,战友情在我的心中又一次得到更好的诠释,同时对生命的珍视有了比常人更深的理解。
由于我们这一批伤员治疗也进行了一个周期,伤情相对稳定,上级决定实施伤员转移治疗的计划。初冬的一天,我们接到了转院治疗的命令,第二天医院为我们准备包好了行李,我们重伤员躺上担架有救护车一早送到了昆明某军用机场,飞机已早早等在那里,等我上了飞机才知道:这是一架叫伊尔18的军用运输机,同机有42位伤员。随着飞机的轰鸣声我的心也早已飞向了内地,飞向了山东。
在飞机升空的瞬间,我透过飞机弦窗凝视着这片红土地,那红土地上的硝烟仿佛又在眼前,这里我曾经战斗过,这里我有着刻骨铭心的生离死别。别了云南,别了昆明!
经过约5个多小时的飞行,下午时分飞机终于徐徐降落了,停机后我看到窗外一片冬日景象,随着机舱门的打开,一队海军女兵给我们伤员一个个戴上了大红花,一股拥军情谊扑面而来,上了救护车一路上在警车的开道下,救护车队一路驰骋,道路两旁民兵、警察、军人和人民群众整齐列队欢迎,当到达莱阳市驻军医院:陆军145医院时,锣鼓声、鞭炮声响成一片,一队队白衣战士快捷的把我们伤员搬运进了病房,医院领导,后勤分部的领导和26军的领导都到现场指挥,我被分到了145医院外二科,等安顿好行头没多久,一顿丰盛的晚餐送到了床前,后来我通过医务人员处得知:我们是在莱阳某海军机场下的飞机,为了顺利安置好我们这批伤员,济南军区非常重视,并指令由26军和某分部联合负责管理,由145医院具体负责医疗救治。
第二天,一位叫史蕊的护士首先向我们进行了入院教育,随后军医们和护士们分别进行了查房,我的分管军医叫苑书良,医生们查房时发现我的左小腿残端有一个骨刺尖尖,他们都不明白前方医院为什么在手术时为什么不进行磨平处理,为了今后安装假肢必须对骨刺尖尖进行手术处理,手术在一周后就进行实施,由于手术比较小,我被推进手术室后个把小时就顺利完成了手术。大约又过了一个月,医生们又为我的右腿颈骨进行了清疮手术,原来,在右小腿开放性骨折部位缝合后一直留有不愈合疮面,经医生检查诊断是遗留残骨所致,手术也很顺利的取出了残骨,手术后不久伤口也很快愈合了。
在145医院治疗期间,我们受到军地各级领导的重视和关怀,先后有济南军区参谋长郭辅周率领的军区慰问团,26军慰问团,山东省委省政府慰问团,烟台市政府慰问团,以及莱阳附近驻军和地方政府的慰问人员陆续到医院慰问我们参战受伤人员,真正使我感受到了山东人民的拥军热情。同时,济南军区首长的关怀,全军上下的关注以及145医院那热情周到的服务、精心尽力的治疗、温馨全面的护理给我留下难忘的印象。
为了搞好我们伤员的医疗救治工作,军区还从济南军区青岛第二疗养院抽调了十多名护士加强配备,努力使医疗护理工作做细致。伙食标准也翻倍提高,三顿主餐另加两顿点心,没到一个月我的体重明显加重。虽然素不相识,医护人员却总是主动热情问寒问暖,护士们一有空就帮我们理发洗澡剪指甲,推着轮椅让我们兜风晒太阳,伤员们脸上也露出了从未有过的笑容,我们也真切的感受到了像家一样的温暖。
掌声和鲜花只能带来一时的快乐,现实的处境还是活生生的摆在我们每个伤员的面前,今后人生的道路总不免困难重重,因此,我深刻的认识到:此时此刻我必须做好从正常人到残疾人的角色转换!这就必须要求我学更多的知识和技能,有更强的心理素质,因此,我觉得我不能白白浪费宝贵的时间,我要用知识武装自己,于是我对自己做出了一个严密的学习计划,首先,我购买了《新华辞典》《辞海》《唐诗鉴赏辞典》《成语辞典》等工具书,另外我大量购买了名著和图书,我要利用养伤痊愈前的空余时间在知识的海洋里吸收营养,大量的阅读和学习也使我忘记了伤残的痛苦,增添了无穷的乐趣。
一次,我发现报上有关于庞中华硬笔书法培训的消息,我第一时间报了名。那时,我又投入到硬笔书法的临摹和练习的快乐之中,我一边钻研一边思索,终于用了不到两个月的时间就完成了书法练习任务,临摹作品一经寄给庞中华书法凾校我马上就收到了一份优秀学员的证书。那时的我行、草、隶、楷、仿宋体得心应手书写自如,一时间医生们闻讯纷纷拿着各种医学论文草稿请我帮助誊写,那时我几乎成了一台打字机,天天埋头为医生们誊写论文的活动中,医生们的请求我都乐意接受,我想:这也是我报答医生救死扶伤的好机会!
又一次,145医院要放电影,一位能书法的放映员探家回去了,为了做好放映时的宣传工作,医院急需制作一套宣传幻灯片,当科室教导员找到我说了实情时,我二话没说就一口气尽心尽力精心制作完成了十多张宣传幻灯片。
通过对硬笔书法的钻研,灵感和窍门也接踵而至,平时我又在粉笔书法上琢磨,由于灵感开窍方法得当,排版、分色、字体、报头、插花得心应手,整个版面都能做到图文并茂。春节临近,医院举行各科室黑板报比赛,外二科团支部书记张护士找到我,我二话没说,一边拄着拐,一边用小方凳垫着残肢,认真的在黑板上书写着,虽然当时身体站立还很吃力,但我乐在其中,当我看着我完成的黑板报作品,我的累一切都烟消云散了,作品一经到院部展出受到了一致好评。
有一次,我在报上看到英雄史光柱发表的关于眼睛的诗歌,于是我想:战争使我失去了左脚,我对脚的感受是常人体会不到的,我也要写关于脚的诗,酝酿中灵感给我了启发,一首诗歌《脚的遐想》瞬间诞生了:
朋友,
当你漫步在林荫小道,
当你跋涉在高山峻岭,
当你在霓虹灯下翩翩起舞,
当你活跃在体坛赛场,
你是否想到你的双脚,
它的宝贵、它的强壮?
我曾经也有一双脚
在海滨湖畔踱步,
领略大自然的风光。
在繁华的都市穿行,
饱尝祖国的兴旺景象。
在南疆战场追击,
狠刹了越寇气焰的嚣张。
而今,罪恶的弹片,
夺去了,我的左脚,
使我不能再驰骋疆场。
可是,我分明看到了:
无数的人影,在眼前浮动;
无数的健足,奔跑在路上。
那白发苍苍的老人,
那天真活泼的儿童,
那英姿勃发的军人,
那端庄秀美的姑娘……
一颗泪珠从眼眶溢出,
这欣喜的眼泪呵,
为人民的幸福而流淌!
诗歌的整个写作过程非常顺畅一气呵成,我放下手笔就立马向济南军区《前卫报社》编辑部寄去,没过一星期,诗歌《脚的遐想》在军区《前卫报》文艺版上刊登了,不少伤员和医护人员纷纷向我道喜。八一电影制片厂《老山魂》电影摄制组在看到我的这首诗以后,立马调整了拍摄计划,加重了伤员救治养方面的内容。不久,摄制人员就赶到了145医院,摄制组导演一见到我就说:感谢你写了一首好诗,更提醒我们不光要关注前线战事,在后方的伤员们我们更要关注,这也是战场!
摄制组拍摄开始后,根据我《脚的遐想》诗歌的意境,一连串为我和其它伤员、家属拍摄了整整两天,我们这些普通的伤员能上电影,这是想都没想到的。后来,当我看了《老山魂》电影,当我看到我们伤员的片段,我才真正领会到了摄制组人员的用心,他们让全国人民知道:年轻的战士虽然失去了脚,心中却没有失去理想,更没有失去斗志!
我营教导员王乃彦在部队返回营房后,第一时间到医院看望战斗英雄王刚时顺便也看望了我,他高度评价了我在医院战胜伤残的顽强精神和用笔书写辉煌,作品被八一电影制片厂采用,在“第二战场”同样为部队争了光!此次诗作《脚的遐想》在前卫报发表后还被《大众文学》杂志等刊物转载,这样我的创作热情一下被激发出来,我还书写不同题材的稿件,有新闻、还有军事论文等,先后发表了十余篇。
随着伤情的逐步好转,我们肢残伤员重新站起来的愿望越来越强烈,在1986年的春节前,一个好消息传来:上级马上要派山东省假肢厂的师傅上门为伤员做假肢。一个重新站起来的愿望终于要实现了。不久,厂里的师傅就来到了,他们仔细为我们伤员一个个量腿长,打石膏模型,讲安装义肢注意事项,不到一周的时间假肢做好了,我们都立马进行了试穿,一步、两步、三步,我终于能站立能行走了。那时的我心里别提有多高兴,第一次穿假肢没多久,残肢端部马上就磨出了血泡,后来,我采取从短距离到长距离走循序渐进,采取先拄拐辅助行走到扔拐独自行走的练习过程,刚开始戴上假肢好像多了一个累赘,每走一步真是像钻心的痛,我坚信只有坚持才能成功。我几乎早晚都准时练习行走,功夫不负有心人,一个月练习下来我终于能行走一公里以上。
1986年的春节到了,医院为了丰富我们伤病员的节日生活,组织了一次文艺联欢活动,我主动承担了与扬护士合唱《十五的月亮》歌曲的节目,受到了医务人员和伤病员的一致好评,赢得了伤员们和医护人员的阵阵掌声!
1986年6月大部队班师回防,指导员李雪斌第一时间赶到医院来看望我,一年多的分别我们见了别提多高兴,李指导员没说几句话就从包里拿出一牧金灿灿的二等功奖章挂在我的胸前,指导员说:丁排长,你勇敢战斗光荣负伤,全连指战员一致为你请功,经上级批准给你评为二等功!我看着这崭新的军功章此时心中真是感慨万千,一方面我感谢战友和领导对我的肯定和褒奖,另一方面我暗暗的勉励自己,荣誉背后绝不能居功自傲,我还是普通一兵!
随着医疗养伤时间的推移延长,出院时间慢慢快要临近,一些伤员情绪产生波动,有些重伤员更是产生前途渺茫的想法,医院和社会对伤员也失去了热情。一次伤员小赵和小王向护士索要葡萄糖水喝没成,他俩恼怒砸碎了窗户玻璃,医生护士不能理解,一时间医患关系十分紧张,其它科室也传来各种伤员闹情绪的事情。最后,26军向军区上报了一份参战伤员居功自傲管理难的上告材料。不久,团里派来了炮营副教导员陆大奎负责我团伤员的修养人员管理工作,师里派来了政治部李副主任对伤员的情况进行调查,召集我们伤员召开座谈会,会上我也向首长谈了我的看法和建议,最后师里向26军和军区呈送了汇报材料,通过这一事件我更明白了一个道理:做人难,做残废军人更难!
那时,我为了缓和医患关系,总是想方设法向医生护士解释伤员们的情绪问题的诱发因素,希望他们理解伤员们的过激行为,求助他们同情和理解伤员,更建议医院在加强管理的同时能尽量多和伤员沟通。另一方面,我在伤员中和大家谈在云南治伤和回山东治伤的待遇变化,感受自己部队的温暖;谈自尊自爱的重要性,感悟伤员言行过激的危害;谈医护人员的辛勤劳动的可贵,感恩白衣天使的关爱和温暖!慢慢的经过医患双方都努力,病房里又传来了欢声笑语。
经过大约半年的康复锻炼,我能自如行走,义肢的穿戴也基本适应,我也意识到该出院回部队了。1986年8月中旬的一天,科主任和护士长找我谈话,他们高度评价了我住院期间的表现,并征求我对出院的意见,我当即表示:一、住院养伤期间配合医院做些工作是应该的。二、服从组织安排,安排出院不会阻拦,一定愉快的出院。第二天的早晨,院领导和科室医生早早来的病房和我道别,分别时,我的双眼还流出了泪花,分别的难舍和出院的喜悦交织在一起。当我坐上开往军营的公交大巴,望着齐鲁大地那熟悉的山山水水,我眼前仿佛又看到了那朝夕相处战友们的一张张笑脸!
【感言】
这是一名普通老山作战排长的真实故事。当年我们同在一个团队,同在前线作战,但并不相识,三十二年后看到他的回忆心中充满感动。作者没有讲述他在1985年参加拔点作战的英雄壮举,只讲了他负伤后的一些经历,在朴实的语言中我们看到了一个战士在另一个战场上,面对生活,战胜伤残,自强自立,续写荣光的可贵品质。
“红军都是钢铁汉,千锤百炼不怕难”。在炮火硝烟中成长壮大的人民军队,培养和造就了一代又一代无畏的战士,他们充满理想,意志如钢。面对敌人,他们以舍我其谁的使命感,以压倒一切的英雄气概,奋勇杀敌,不惜血染战旗;硝烟散尽,面对身体的伤残和常人难以想象的困难,他们顽强乐观,积极向上,勇敢战胜心理和身体上的创伤,以伤残之躯,坚强地挺起不屈的脊梁,不断书写着生命的新篇章。
真正的战士在任何艰难险阻面前都不会动摇,无论在何时何地何种处境,都知道自己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永远不会迷失方向,丢失自我。这是优秀军人灵魂深处的追求,是如铁信念的现实写照。
作者:丁解新
【附】
在本文发表前,我们专门采访了时任部队助理员孙荣远,请他介绍一下当时的作战情况。孙荣远将他撰写的《挥戈南疆》第三章的相关叙述发了过来,这使我们对作者丁解新当时参加战斗和负伤的经过有了大概了解:
七连受领出击作战的任务后,根据上级意图,迅速制定勘察方案,由连长带领连排干部、正副班长、战斗小组长和配属的侦察分队对395高地、436高地、-23阵地及其周边高地敌兵力部署、火力配系、工事构筑及障碍物设置等情况进行全面侦察,使参战人员明白进攻的位置。
按照师团首长的指示,七连参加出击作战的干部骨干全部到前沿勘察地形。分-14阵地和-17阵地两个方向。分别观察395高地、436高地和-23高地的情况。
6月24日早6时40分,勘察人员分批到第一观察点通过用预先设置的高倍望远镜对395高地、-23高地和436高地进行阵地正面接触,初步了解了各高地之间的相互关系和大概的敌情。
勘察人员分成若干小组。三机连七班长汪吉勤、三炮连八二无后坐力炮排排长丁解新(江苏省宜兴人)和班长王洪虎(山东新泰人)三人分在一组。他们自B点下去,边观察、边记录、边分析敌情。
中午12时左右,在返回途中,只听“轰”地一声巨响,排长丁解新应声倒地,一股殷红的血顺着他的左脚踝骨上喷涌出来。他不幸触雷,左脚被炸掉了。
面对突如其来的变故,大家有点不知所措。丁排长迅速取下随身携带的急救包,拿出止血带,在汪吉勤和王洪虎的帮助下,止住了大出血,王洪虎和自己的排长情深意切,排长的突然负伤使他心如刀绞,他含泪对丁解新说:“排长我一定要救你!”丁解新说啥也不让他救自己,生怕连累战友,王洪虎义无反顾地抱起丁解新步步往前迈,可是没走几步,另一颗罪恶的地雷又响了,王洪虎左脚不幸被炸掉,两人各自失去一只脚,一起倒在血泊中,他们躺在那里,突然觉得人世间的一切都变得如此遥远。
在雷区内,汪吉勤一人无法施救两人,怎么办?为了不拖累战友、让自己亲爱的兄弟尽早脱离险境,几近昏迷的丁解新无论如何也不让大家救他,拼命地阻止道:“不要管我!”可大家却不能不顾及这珍贵的战友情。就是死,也一定要把他抬出雷区。
丁解新是一个刚从军校毕业年轻有为的排长,从军时间不长,他素质全面,抱负很高,出师未捷身先伤,以后的路怎么走,将对他是个严峻的考验。20岁刚出头是人生的加冠年华,往日足球场上的奔跑,篮球场上的跳跃,练兵场上的翻滚,舞场上的优美迪斯科,都将成为美好的回忆。他恨自己不能够参加出击战斗,暗暗提醒自己,再大的痛苦也要挺住。在他身后爬过的地方,鲜血染红了焦土。他咬紧牙关,忍痛不吭一声,滴滴鲜血好像他生命绽开的花朵,恰似他献给这次战斗胜利的红色彩绸。
战友们用止血带把他们包扎好,用“861”电台呼叫指挥部,派工兵排雷后,他们才撤回到我方阵地。由于一线堑壕实在太窄,担架无法抬运,就由强壮的战友背。丁解新双手紧紧抱住背负战友的脖子,艰难行进,过了一段路程,堑壕渐宽,大家强忍疲劳改用担架抬。一路上,大家深一脚浅一脚地奋力在山路上抢运。丁解新一路表现出了顽强的毅力。
战争的残酷不仅在战场,年轻的战士虽然失去了手脚,却没有失去斗志,更没有失去理想和信念。面对伤残病痛的严峻考验,丁解新锐意进取的经历告诉人们:在这个特殊的战场同样也能创造人生的辉煌。这正是:
血染南疆留遗恨,战火锤炼镀魂心。
磨难不撼人生路,执着拼博信念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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