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老兵的“消防三味”

        “到了火场，我们会通盘考虑灭火救援方法，评估危险、制定进攻路线，不会让我们的战士盲目冲进去救人。但是有些情况你就没办法避免，你必须拿自己的命去救群众的命。”李长春认为，除了经验不足，造成消防员牺牲的因素还有很多，有些可能是无解的。
    2004年大年初一，李长春就赶上了一次除了冒险就“无解”的救援。那是武汉商职医院住院楼大火，200多名产妇、家属和婴儿被困。形势所迫，李长春只能在没有任何保护措施的情况下，用两节拉梯和挂钩梯联用的方式登楼，搭建了一条临时逃生通道，救出13名婴儿和20余名产妇。
    在当天的日记中，他写道：“晚上躺床上时，我却感到后怕，如果当时挂钩梯突然从光滑的瓷砖上脱落……”在李长春参与的救援中，这样的例子很常见。
   “哪怕舍弃自己的生命也要保护好群众，这不是一句空话大话。”李长春说。
    任务执行中的酸甜苦辣
   “有两种场合让我想哭，一种是委屈，一种是感动”
    李长春坦言，因为有些群众对消防工作不了解，他们有时会遇到“难堪”，甚至“被骂得睁不开眼”，比如出警速度。
   “我们也不是天兵天将，‘119’一打就到了，有些情况是避免不了的，比如说堵车，我们根本没法解释，只能自己委屈。”李长春说，从出动信号发出到第一台车出车库，晚上是一分钟，白天是45秒，这还包括消防员穿戴上消防“11件套”的时间。
    但其实李长春最怕的，是一些群众好心办坏事，“比如在灭火作业中，有的市民会说，这个消防员怎么回事，这里火烧得这么大，怎么不往火中间打水。有人会扯我们胳膊、拉我们的水袋、搬我们的水枪，搞得正常的作业乱了套。”李长春说，虽然每年都会有消防进社区、学校活动，但是一旦发生火灾，人们的自救能力还是比较弱的，需要听从消防员的指挥，不能擅作主张。
    也有群众参与救援，与消防员配合无间的时候。在商职医院大火中，消防战士救下了十几个婴儿，当每人抱个婴儿在街上站成一排时，一个商店女老板喊道：“快把毛毛（当地方言，指婴儿）抱到屋里来，帮战士们看一会儿。”很多围观的群众马上来帮忙看管孩子，让战士们腾出了身灭火。
   “工作中有两种场合让我想哭，一种是委屈，一种是感动。”李长春说，消防工作，感动常在。
   在一次救援结束后，李长春和战友们正准备离开，围观的群众突然大声喊“消防官兵，好样的”。“我们听了立马精神了，十分感动。”
    24小时备勤中的伤痛苦累
   “家人宁愿我从不立功，因为一立功，就意味着受伤”
   “我们消防员是养兵千日用兵千日，火场就是我们的战场，24小时备勤，天天在打仗。”李长春说，在江汉中队8.6平方公里的辖区内，37名消防兵每年接警约有1400起。
    因为太苦太累，一些年轻战士不愿当消防兵。“我们中队的很多战士，来武汉两年了都没去过黄鹤楼。”李长春说。按照我国消防的现役体制，新兵入伍两年后就面临退役或者转成士官的问题，“意味着刚培养成熟，就要退伍”。
    李长春称：“在火场，多数情况下，最重要的不是体能，而是经验。”因此，新兵需要经过包括体能、专业知识、心理素质等在内的一整套专业训练，考核合格后才能参加救援行动。
    因为天天上战场，对李长春及其战友们来说，受伤成了家常便饭。其中，最让李长春心头震动的是2005年江汉中队原指导员程志威的受伤。
   “脑门粉碎性骨折，昏迷了90多个小时，如果不是裘法祖老人家亲自指导手术，指导员可能就醒不过来了。”李长春也参与了救援，那一次他意识到牺牲离自己只有一步之遥。
   “结婚之前，每次回安徽老家，都会跟家人朋友吹牛，说自己又参加了哪次灭火，又救了多少人等，现在回家连立功的事情都不敢说了。”这位“消防铁人”18年来参加各类战斗2万余次，抢救遇险群众100余人，荣立二等功2次、三等功5次，但他知道，“家人宁愿我从不出火警、不立功，因为一立功，就意味着受伤。”
   “第二天，老母亲就打来了电话，对我说，消防工作这么危险，实在不行咱不干了吧。”说起哈尔滨大火之后母亲的来电，武汉市消防支队江汉中队的李长春心情复杂。
    奔走在消防一线18年，这名老兵心里有太多的故事。然而，无论是堪称“鬼门关里走一遭”的火海抢险，还是“一年不晓得干多少次”的抓蛇救猫，在他的讲述中，都如此平静。
    生死考验中的以命搏命
    “有些情况下你必须拿自己的命去救群众的命”
    1996年12月来江汉中队报到的时候，李长春没有想到自己所加入的是“和平年代最危险的兵种”。那个时候，他心里有颇多不甘——“这里枪也没有，坦克、飞机也没有，只有几堆水带水枪，算什么部队嘛！”
    不过他很快就体会到了什么叫做“生与死、血与火的考验”。一周之后的一次灭火行动，他被带去“观摩”。看到死了人，李长春和几个新兵吓得到处躲。
   “那时候我17岁，第一次体会到消防兵的价值，那就是舍命救人。”李长春说，这一认识，是所有消防兵的共识。
    在哈尔滨大火事件中，因5名消防战士的牺牲，公众开始讨论消防职业化。对此，李长春认为，首先面临的问题是，职业化的消防员能否像消防军人一样，愿意以命搏命，救助群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