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援越”老兵追忆那些难忘的日子

    虽然素未谋面，可是隔着很远的距离，我们一眼就认出了这位“援越”老兵——72岁的王道新。
   “中国人民解放军铁道兵援越抗美48周年纪念”。9月11日，在约好的见面地点，老人白色体恤衫上印着的红色字体为他做了最直白的自我介绍。
   “我平时也总穿着这件衣服。”王道新解释说，“这是去年战友们聚会时发的，穿着它，走到哪都感到自豪。”
    1965年至今，半个世纪过去了，可那段烽火岁月王道新依然历历在目，为国出征，无疑是他漫漫人生路上最大的闪光点。
   “是时候让更多的人知道那段历史了。”王道新说，“援越抗美”这段永远不能遗忘的时光，不只属于他们这些老兵，这段岁月里蕴含的艰苦奋斗、团结一心的精神，同样值得后人传承。
    瞒着家人赴前线
    1963年2月，家住秦皇岛的王道新光荣入伍，成为一名铁道兵。
    1964年11月，他与部队完成东北地区的森林铁路建设后，被调往北京，准备参与地铁建设。
    跑步、队列、射击……在北京，王道新所在的部队进行了扩编，而他作为一名老兵，开始负责起新兵的军事训练，这场军训，持续了好几个月。
    “不管当什么兵，都要全能。”王道新回忆说，在当时的环境下，即便是铁道兵，军训那么长时间也很正常。
    同年6月份左右，参加完地铁开工典礼，正当王道新和战友们怀着饱满的热情准备投入建设时，却接到命令：原地不动。
    作为全国铁道兵部队里数得上的优秀队伍，却没资格参与地铁建设，大家心里很不是滋味。军训仍在继续，但政治课的“戏份”却极大增加。
    “道新，让家人来北京看看吧！”“我想等稳定再说。”“还是让他们尽早来吧！”“为啥?”突然有一天，一个领导与他半遮半掩地谈话，加上当时发生的一系列事情，他隐约感觉到，估计是要上战场了。
    果然，8月初，部队首长便宣布了“援越”决定，而此时的王道新，早已做好了“血洒疆场”的准备。
   1965年10月，在保密前提下，瞒着家人，王道新和战友们穿着普通便装进驻越南。
    拿命跟时间赛跑
    “到越南的第一感觉是满目疮痍。”王道新回忆说，所到之处都被飞机轰炸过，损毁严重。到达的第一站，是越南安沛省，没有片刻休息就开始修路，每一天都是超负荷工作。
    有一次，一座桥被炸毁，上级下了死命令，三天内必须把桥修好，修不好，补给跟不上，前方战役就要泡汤。
   “桥不大，却是当时南北运输的唯一通道。”王道新说，桥两侧，运送与接收物资的大车排起的长龙望不到头。
   “为了修路，我们是两天两夜没合眼，唯一的休息时间就是吃饭。”提前12个小时完成任务后，很多人顾不得地上的泥泞，躺下就睡着了。
    初到越南，因担心被敌机轰炸，战士们睡在半山腰上。
   “当时的战略就是白天睡，晚上点灯干活，担心被美军发现。”虽说安全有了保障，但工程进度很慢，后来上级决定白天干活。
   本以为很危险，但出乎意料的是，那段时间很少有飞机来轰炸，后来逮到的一个探子说了实话。
    原来，美军情报部门打听到这支部队来自北京，误以为装备精良，美军飞机竟不敢低空飞行，担心咱们是引蛇出洞。
   “其实，咱那会儿有啥啊？就有高射机枪，比美军装备落后多了。”王道新笑着说，这是拿命与时间赛跑，没想到美军的“情报”帮了大忙。
    与恶劣环境搏斗
   “拿命与时间赛跑。”王道新的话一点不假，而恶劣的生存环境更是让他印象深刻。
    对于来自我国北方的战士来说，最难忍受的就是高温，多数时间在42摄氏度以上的环境，让战士们备受煎熬。有一次，一位战士将温度计放在地表，显示竟高达65摄氏度。在如此炎热的气候条件下，战士们一边要从事大量的体力劳动，一边还要与来犯敌机周旋，在随时可能到来的死亡面前，这该是一种怎样的精神和毅力！
   “在越南，战士们患肠胃炎、痢疾的很多。而且蚊虫特别多，最让人头疼的就是到处是毒蛇。”王道新说，有时在被褥里也能发现。
    “我这被蚊虫叮咬后就生疮了。”王道新撩起了左腿裤腿，当年生疮的地方早已变成了伤疤，“这也算是我从越南带回的纪念品了。”王道新笑着说。    
   “负责防空任务的战士们很英勇，面对空袭，都是卯足了劲儿打，用咱们抗日三四十年代的武器，也经常能把敌机打下来，但多数战士非死即伤。”回忆起战斗的惨烈场景，王道新有些伤感。
    有一回，一个高射机枪班的副班长左边的半条胳膊被炸掉了，如果及时止血应该没有生命危险，但打红眼的他一脚踹开了上前包扎的救护员，平时用两条胳膊端着都费劲的高射机枪，他竟用一条胳膊架了起来，对着敌机一通扫射，硬是把飞机打了下来，可这名战士也因为失血过多壮烈牺牲……
    这样激烈战斗的场面，在王道新的脑海里还装着很多，他说永远不会忘记，也不敢忘记。
    “援越”精神需传承
    时光流逝，在战场穿梭的年轻人早已青丝变华发，但有关“援越”的记忆从未被时间冲淡。
    在王道新家客厅的墙面上，三张照片无声地记录着岁月的变迁。
    “左面那张是我入伍后照的，右面是‘援越’期间照的，中间是老战友去年聚会时的合影。”王道新说，两张单人照，是他军旅生涯中为数不多的留念。
    “我最大的遗憾就是‘援越’时没有一套属于自己的军装。”王道新说，照片虽是军装，但那是他在1967年回国探亲时在国内借来的。
   “过去，我们一直守护着‘援越’的秘密，直到近几年，觉得这么多年了，该解密了，大家才开始对外说。”王道新认为，这段历史不该成为秘密，后人理应知道。
   “和他结婚几十年，也是近些年才知道的，之前一直瞒着我。”王道新的老伴段阿姨插话道。
   “我们有严明的保密纪律，这是必须遵守的。”王道新说。
    “有时出去讲起这段历史时，有的人爱听，有的人不信，他们就觉得40多度的高温下，不动都出汗，怎么可能干活儿？”王道新说，让人知道这段历史，并非要让大家记住那场战争，而是从“援越”中看到很多宝贵的东西：他们是有信仰的一代人，他们有坚定的理想信念，不怕苦、不怕累，为了国家利益勇于牺牲自我，这都是值得现在年轻一代学习的。
   “孩子们知道我是‘援越’老兵时，都特自豪，这让我感觉我这个当爹的不白当。”在王道新的战友王志新家中，除了类似的照片以及中越和平奖章，他还保存着当时越南政府发给他的“援越”纪念证书。
   王道新和王志新说，保存这些物件是对历史的珍视，而与大家一同分享那段难忘的岁月，更是他们作为“援越”老兵的责任和义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