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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青藏高原,老兵第1693次跳伞
  • 青藏高原,老兵第1693次跳伞


         有人喜欢跳舞,有人喜欢跳水,可老兵朱武龙偏偏喜欢与死神打交道的跳伞,而且一跳就是21个年头。这期间,他跳过8种伞型,6种机型,10余次遭遇空中险情。
        不久前,他所在的兰州军区某特战旅担负整建制在青藏高原的跳伞任务,朱武龙欣然请命,担任高原伞训教员。他说,自己喜欢挑战自我的感觉,只要当兵一天,就还要跳下去!接下来,听老兵朱武龙讲述他的跳伞岁月。
        刀尖上的舞蹈,勇敢者的游戏
        跳伞,一门高空作业的特种技术,因受天候、风力、着陆环境等诸多因素影响,训练难度大,危险程度高,被称为“刀尖上的舞蹈”“勇敢者的游戏”。当兵21年来,我跳过6种机型8种伞型,在风沙、阴雨、夜间等5种天候,沙漠、山地、水上等7种地域实跳1600余次,组织部队实跳1万余次,无一人发生事故。可今年部队在青藏高原整建制跳伞,身为伞训教练、经验丰富的我也感到压力巨大。因为在高原跳伞,危险性较平原地区又多了几分。
        首先是缺氧的影响。在“生命禁区”跳伞,含氧量不足平原地区的50%。伞兵如果不佩戴单兵供氧系统,会因高空缺氧而反应能力下降,开伞一瞬间将近900千克的开伞动载有可能让伞兵出现失忆、昏厥等现象,导致不确定能否在规定时间内完成一系列动作,从而出现特情,危及生命。
        其次,由于高原地区空气稀薄,伞兵离机后降落速度快,不好判断降落高度,着陆前减速时机把握不准,着陆冲击力大。加之伞降地域狭长、陌生,山石林立,对伞兵安全着陆威胁较大。数据采集发现,在4300米海拔组织1200米实物投放试验,较平原地区着陆冲击力增加30~52千克,离机到着陆时间缩短了15~35秒。
        再次,部队首次在高原地区组织整建制实跳,对高原气象条件不熟悉,对使用什么伞型适合高原整建制实跳没有经验,需进一步摸索验证。
        最后,整建制跳伞与单个人员跳伞相比,对地面引导的要求更高。由于跳伞人员多,飞机机速快(达到每秒100米),如果地面引导人员计算失误,晚了几秒发出跳伞指令,伞兵就可能降落到两侧山地或偏离目标区。战时,则可能落到敌占区,陷入包围。
        “三肿三消,直上云霄”
        黄鹄之飞,一举千里,有必飞之备也。为了高标准完成此次部队成建制高原伞降任务,高强度的针对性训练开始了。
        为逐步适应高原缺氧环境,我们采取阶梯式前进的方法,部队宿营地的海拔一天天升高,最后到达海拔4300米的高原某地。到达驻训地后,我们开展了越野、爬山等抗缺氧训练。我既是伞训教员,也是跳伞员,这些训练更应身先士卒,给战友们做好表率,所以一个都不敢落下。
        对我来说,在高原最难忘的训练就是负重爬山了。一次夜间爬山训练,天公不作美,下起大雨,瞬间全身湿透。我全副武装,背着40斤重的背囊手脚并用地往上爬,寒气直往身体里钻,缺氧的肺叶憋闷得刺痛。实在累得不行了,就倚着石头大口喘气,和战友互相搀扶着继续向上。在平原半小时就能完成的山路,我整整跋涉了3个小时。
        高原跳伞降落速度快,着陆冲击力大,我在进行地面着陆动作训练时,刻意强调着陆时不强求站立,而要顺着惯性软着陆,前滚翻、前扑等动作都可以。运输机飞行速度快,伞兵离机时要求头往下栽,以防止引导伞绳抽出时打到后脑勺,造成空中险情。
        我和几个伞训教练特意组织部队在游泳池进行离机动作训练,收到了不错的效果。为检验高原跳伞降落伞的技术性能,我们多次进行假人投放试验,并请来了技术专家全程指导。
        除了根据高原环境有针对性地训练外,日常的基础训练更要扎实。伞花张开到落地的时间往往只有一两分钟,旁人感受到的都是那一瞬间的美丽,可我心里清楚,要完成那绚丽的一跳,平时的苦工是一点儿也不能马虎的。
        作为伞训教练,地面上的事情我能负责,可到了空中我就管不了了。每次叠伞训练,官兵们叠每一折伞翼,收每一股伞绳,我都像绣花针一样一针一眼地过;伞翼进风口的宽度、伞绳平叠的高度,我都拿尺子精确到毫米来量。
        跳伞训练看上去并不复杂,只有“弯腰、并腿、跳”等几个简单动作,但要达到习惯成自然的程度,每一个动作都需要成百上千次地训练。一个简单的离机定型动作,如果做不好,大太阳下他们一做就是几个小时。
        我的部队有句话,叫“三肿三消,直上云霄”。意思是说,在着陆训练中,只有双腿经过了从肿到消、从消到肿、再从肿到消的历练后,打牢训练基础,才有可能上飞机跳伞。
        为了练好着陆动作,我让战士们从12米高的吊环平台上反复地跳,直到双脚麻木,很多战士的双腿经历了由细到粗,再由粗到细的过程。宁肯让大家说我不近人情,我也要对大家的生命负责。在空中,什么情况都可能发生,你必须做好和死神过招的准备。在我的伞降生涯中,遭遇大小险情10余次,使我必须认真对待每一次跳伞。
        生的希望曾以秒为单位倒计时
        我第一次跳运动-3丙型伞,从1500米高空跳出后,突然发现主伞手拉环被风吹到了后背,怎么也够不着。身体在空中快速翻滚坠落,大地向我扑面而来。而此时,我离地面只有600多米了,这是逃生的临界高度。生的希望正在以秒为单位倒计时,我像一块石头一样往下坠。
        我心里又着急又紧张,却仍想着尽力打开主伞,万不得已再开备份伞。我用尽力气全身缩成一团,顶着劲风,伸出胳膊使劲去拉,终于摸到了开伞拉环,便像抓到救命稻草一样猛地一拽,伞“砰”地一声打开了。我看了看高度表,只剩500多米了,好险。
        去年8月,一场升空跳伞训练正在进行。由于跳离瞬间飞机颠簸,离机动作失误,引导伞伞绳缠住了我的脚脖,主伞打不开也飞不掉。这种情况下打开备份伞也很危险,如不及时处置,将危及生命。
        那一瞬间,我脑子里一片空白,仿佛坠进了无底洞,身体以每秒9.8米的加速度坠向地面,越来越快……1400米,1300米,1200米……耳旁呼呼生风,急速坠落!时间一秒一秒流逝,死神一步一步逼近。
        “飞掉主伞!”耳朵里突然传来地面对空广播焦虑的提示声。在高速下落了八九秒后,我猛然清醒,在空中奋力抖腿转腿,终于把引导伞伞绳抖开。主伞打开了,我最终安全落地。
        高原第一跳
        朔风呼啸好似战鼓催征。眨眼间,高原跳伞的日子来了。
        天刚亮,参加青藏高原整建制首批跳伞的240名战友集结完毕。8时整,大家30人一组,分架次登上运输机。我是第一架次30人伞降小组的组长,要第一个跳下。登机点,红白相间的鼓风带迎风飘动,好似战旗飘扬。此时,地面风每秒8米,空中合成风每秒9米。
        伴随着巨大的轰鸣声,运输机呼啸升空,掠过座座山峰,飞向伞降空域。空中放伞员帮我挂好伞绳挂钩,逐个进行离机前的最后一道安全检查。此时的我没心情欣赏窗外的美景,在心里把跳伞的一系列技术动作又过了一遍。低头回想,这已是我当兵21年第1693次跳伞。这次,是在青藏高原!
        飞机爬升到1200米预定高度时,“嘀———”绿色信号灯闪亮,尾门打开,高空劲风吹得我的衣袖猎猎作响。我走到尾门口,检查了一下氧气面罩,含胸,收腹,屈腿,重心向前,双手抱紧备份伞,做好离机准备。
        “跳!”放伞员一声令下,我猛地跃出尾门。耳边传来呼啸的风声,我感到身体迅速下坠,引导伞牵引伞绳“哗哗”的声音在我头顶响起。
        我心里默数秒数:“0001,0002……”数到0005时,身体被一股力量猛地往上一提,伞开了!一种巨大的回归感和幸福感溢满全身。抬头仰望,头顶红白相间的伞衣满满地鼓胀着,战友们的伞也相继绽放,形成一道美丽的S型曲线。低头看去,远处巍峨的雪山,脚下黄色的荒野、绿色的草地尽收眼底。
        身在高空,我既兴奋又紧张。兴奋的是,眼下皑皑雪山、光韵流转的湖水、茵茵绿草,祖国大好山河一览无余。紧张的是,你更多时间想的是怎么安全着陆,怎么判断高度,携带的氧气够不够……
        我迅速调整坐带,双手抓住操纵棒,开始寻找着陆场中心点。“拉左操纵棒,面向中心点,大胆操纵。”地面引导员用对空广播对我进行引导,随着风向的变换,我不断拉棒,操纵降落伞向中心点飘去。
        突然,最后一个跳下的战友高度急速下降,几秒钟便与我的高度持平。空中跟进跳伞要准确判断战友之间的方位和距离,每具伞的高度、速度都有精确要求。只有这样,第一名降落到安全的位置,后面所有人才能降落到安全位置。我迅速转圈消高,短短8秒钟就完成了2圈600米的下降,S型队形又一次清晰显现。
        离地面越来越近,参照物也越来越清晰,感觉脚下的大地被迅速放大。目测距离100米左右时,我调整好方向,并紧双腿,做好逆风着陆的准备。30米、20米、10米……我及时减速,轻盈落地。
        千琢璞为玉,百炼铁成钢。今年,我实现了自己跳伞生涯的高原首跳,我所在的部队也完成了整建制高原跳伞任务,创造了陆军特种部队首次在高原成建制跳伞纪录。
        尽管跳伞存在高风险,我是伞训教员,没有必要年年实跳,但只要在部队一天,我就要坚持跳下去。除了一份对跳伞事业的热爱,更重要的是我要给别人做好榜样。部队不能缺少敢战血性,血性需要一代代传承。一个41岁的特战老兵都能年年实跳,我们的新战士,又有什么理由不跳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