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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一个抗战老兵的传奇人生
  • 一个抗战老兵的传奇人生

        老人看上去神采奕奕,一点也不像97岁高龄的人,依稀可见当年的高大魁梧、风度翩翩。3月25日上午,在市城区新西街一宿舍楼里,我们坐在抗战老兵周广田的面前,听他给我们讲过去枪林弹雨、死里逃生的岁月,讲曾经商海拼搏的辉煌,谈自己刚直不阿的个性,还聊起家庭和子女。虽然一切都已是过往云烟,但细细品味,我们仍不难感受到一个军人的热血情怀,一个商人的开拓精神。
       保家卫国 热血男儿弃笔从戎
        1917年9月29日,我出生在岳阳湘阴一个商人家庭,6岁进私塾学习,10岁跟随在广益中学当教导主任的伯父读书。1934年初,为了抵抗日军侵略,长沙的70多名高中生赴南京参军入伍。当时才16岁的我瞒着家人,也跟着去了南京,被编入中央军校教导总队一团一营一连,接受当时我国最正规、最严格的军事训练。
        近4年军事训练后,我在1937年和1938年先后参加了淞沪大会战、南京保卫战和武汉外围保卫战,印象最深刻的要属南京保卫战。
        1937年12月上旬,日本侵略军由京沪线进攻南京的机械化部队,越过句容我军防线直扑南京光华门外。我时任教导总队军士营一连二排代排长,军士营全是武汉入伍的爱国学生。12月12日拂晓,日军的平射炮、重机枪集中火力猛攻光华门城门。城门被日军的强大火力击破一个洞口,约一个排的敌兵大声嚎叫着冲向洞口。此战中,我排只有两人手臂受伤,经卫生员包扎后仍不下火线,而敌人则陈尸四首在我城门洞口。初战告捷,全排弟兄斗志昂扬,纷纷表示要与光华门共存亡。
        光华门是南京城墙最突出、最紧要的城门,是军家必争之地。这样重要的城门却只有我一个排在城内防守,野战大军布置在郊外各地阻止敌兵攻城。击退敌兵后,我排一面用土包堵塞城门洞口封死城门,一面休整部队,以备抵御敌兵下次进攻。当天下午六时,军情突变,连部传令兵传来连长命令:上级指示令我速即整合部队赶赴下关集合,过江到郑州报到。我率领全排弟兄由光华门穿城而过直奔挹江门,沿途没有看到一个军人和老百姓。我排是守城部队中最后撤退的。
        走出挹江门来到下关轮渡码头,我们看到轮渡码头散兵成堆,一片混乱,下关搭船过江无望。我想方设法找条船把全排弟兄和武器带过江去,前往郑州报到。我们一直找到汉中门以上,都不见船的踪影,只好回头又往下关走。至下关,天已拂晓,猛看到日军兵舰已接近燕子矶,正在用火力追杀我军游水渡江逃命的士兵。情况紧急无路可走,我看到轮渡码头侧面停有一小块竹排,立即命令不会游水的弟兄十多人登上小竹排划过江去逃命,会游水的30来个弟兄脱掉棉军服和我一起跳水过江。
        游了约两百多米时,上游先后漂来三块小长木板,我抓住先漂来的两块骑在胯下做船使,用后来的一块做划桨,这样比空手划水要快得多,也轻松得多。这时,日军的两艘兵舰和几只快艇已向船码头冲来,边冲边用火力猛扫游水逃命的散兵群。我迅即沉至木板下捡了一命。敌人的火力射向其他江面时,我从木板下面伸出头来向后一看,小竹排划离码头不到百米,排上十几个弟兄被敌兵射死在江中。血仇啊!此仇何日能报?!
         日军兵舰一靠岸,敌人陆战队迅速冲向趸船,趸船上的散兵一个也无法逃跑,有的在趸船上被杀死,有的跳入水中被敌兵射死。杀光了趸船上的散兵,日军又冲向马路,对烤火的散兵近者刀砍,远者射。七八万烤火大军中身体强壮者有的涌入草场门,有的涌入汉中门,也有跳入江中的,跳江的被日军快艇围追杀死,体弱者跑得慢的被敌兵屠杀在江边。而涌入南京城内的散兵加上12日晚上和13日早上由南京近郊撤退进城的大批散兵,都被侵略军搜捕杀光。
         13日中午,我趁日军快艇往下追杀的空当,一人避开散兵尸体拼命向前划去,下午两点左右划到岸边淤泥滩时,看到淤泥滩上陷有不少我军散兵,大多数已被射死,还有少数活着的正在挣扎求生。我知道淤泥陷人的厉害,不敢用脚行走,就伏在淤泥上双手轮流爬行。只有几十米宽的淤泥带,我爬了半个多钟头才爬到淤泥带尽头的芦苇林边。我又向芦苇林带深处走去。最初因地上芦苇叶铺得很厚,脚没感觉,走了十几步后,脚底开始出血,好像踩在刀尖上,痛得不可开交,我用手扒开芦叶一看,不知那个年代砍芦苇留下的桩桩都是尖得跟刀一样快,刺在脚板上就是个黄豆大的血洞。只有百米宽的芦苇林带,我一会儿爬一会儿走,大约半个多钟头才走出去,一双脚板被刺出好几十个黄豆大的血洞。
        走出芦苇林是一道古老江堤,稍稍站一下再往上爬,爬了一半,通!通!两声巨响,两发不知从何而来的炮弹从我头上飞过,炮弹的强风把我刮回堤下,好险呀!要不是在堤下休息了一下,我不被炮弹炸死也会被炮弹的强风刮飞几十米摔死。在堤下坐着定了半天神,我又接着往上爬,爬到江堤上站立一看,上起汉中门下至燕子矶,江面上浮满了我军的散兵尸体,日军快艇在江中轮番追杀我军逃命的散兵,约有两万人以上,惨不忍睹。
        闯过生死和痛苦的五关后,我已经三天三夜未进任何食物,也没有睡觉休息,饥寒交迫,疲惫到了极点。在江堤上一坐下就想倒下睡一觉,但一想,如果这样倒下去恐难再爬起来。想起日军惨杀我弟兄的仇恨,我对自己说,决不能死,一定要活下去,于是,我又站立起来咬着牙继续往前走。
        发挥余热 敢为人先商海捞金
        1938年6月至7月,我担任46师的连长,参加武汉外围保卫战,与日侵略军遭遇,打了报仇的一仗,消灭日寇30多人。信阳会战后,46师调回陕西武功,归胡宗南指挥监视十八集团军行动。想起被日本鬼子杀害的战友和同胞,我对大敌当前还动用野战军监视自己国家部队的行为感到很愤怒,一气之下决定私自离开。1939年,我独自前往四川,在重庆入了军官总队,后调入16新兵补充训练处任连长。我由于生性耿直,爱打抱不平、仗义执言,因此得罪了人,前后被关了3次禁闭,2次监狱。
        1946年,我由国民党军官总队编入警官学校,1947年毕业后被分配到云南昆明警察局,但并未去报到,反而又因为打抱不平惹祸上身被关了1年多。1949年,被放出来的我衣食无着,流落街头,被迫进入国民党19兵团,担任副营长,9月担任代营长。
        1949年9月,解放军进军西南,我收到命令带领军队掩护司令部撤退到贵阳郊区,后来联系不上司令部,只好带兵往四川古蔺县走。这时,我并不知道19兵团已经起义。一个多月后,古蔺县地下党组织和我联系上,解放军十八军一位姓张的团长前来和谈,我带领1000多人决定起义。
        十八军受命进军西藏,我因腿伤严重,膝盖肿得好大,走不了路,没有去成,经19军同意,我来到起义部队72军34师一位师长朋友那里养伤,并被委任为中校附员。1950年2月,我又进入隆昌西南军政大学学习。
        当年6月,凡是起义后参加34师的人员都要遣送回家,我就回到了老家湘阴。还没等到安排工作,我自己就考入了湖南联运公司,被分到常德,从此来到常德工作生活。1953年,联运公司改革,我又分到市航运办事处,成为一名商务干部。
        来到常德后,很多人给我介绍对象,但是我不敢结婚,因为担心自己的经历查不清楚连累别人。直到1956年,单位派了几个科级干部调查我的情况,找到了古蔺县当年和我接头起义的当事人,才证明我的起义经历。肃反后,我才在常德组建了家庭。
        1979年,62岁的我办理了退休手续。退休后,我没想到自己还能在商业领域做出贡献。1980年,我帮助城东街道办事处仁智桥居委会办油布厂,一个季度就赚了3万多元,居委会当时给我奖励了1万元,我成为常德最早的一批万元户。
        1983年,我又与护城乡的一个机械厂联营办油布厂,一年赚了6万多元,给厂里交了1万元,剩余的钱当时可以在常德买七八套房子。第二年我又与护城乡联营办企业,给护城乡增加了不少收入。直到1994年,因为种种原因,77岁的我才回家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