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伍兵扫街：劳动最有滋味

     1989年，深圳建市整整10年。25岁的但启福从四川绵阳坐了30多个小时火车来到深圳。

　　那一年的深圳，明星魅力初显，GDP突破百亿大关，标志着经济实力已迈入大城市行列。正值青春的但启福满怀理想，带着媳妇、抛下年幼的孩子，闯荡深圳。

　　20年后，30岁的深圳GDP是20年前的800倍，在这个靓丽、时尚的国际化都市中，45岁的但启福工资比20年前多了1000元，这一年他拿到了清洁工这个职业的最高奖项：2008年度鹏城优秀“城市美容师”。奖金8000元，是他工资的5倍多。

　　回首青春时光，憨厚的但启福不知如何总结，环卫工、清洁工、城市美容师……这些只是外人对他的称呼，就他而言，这20年来，每天都在重复劳动着，没有太多欣喜，也没有特别的失落，甚至没有什么印象深刻的特别事件。

　　而深圳，也在但启福这样的近10万名清洁工日复一日的工作中，以整洁全新的面貌继续前行。

　　南下深圳当了20年清洁工这份工作让但启福有成就感，在熟悉的劳动中，他感到很安全。

　　1989年，深圳建市10年，各地农民工陆续涌入这座城市。南下的打工潮中，就有但启福的身影。从部队退伍的但启福在家乡干了几年，娶妻生子，因在家收入很低，他不甘于当时的生活，抛下年幼的女儿，带着妻子到深圳闯荡。

　　经老乡介绍，但启福夫妇来到南山区当清洁工，一干就是20年。他清晰地记得，当时进特区要办边防证，他好不容易办的证有效期只有3个月，3个月后他都不怎么敢出门，生怕被当作“三无”（无身份证、无暂住证、无用工证明）人员抓走。不过，由于清洁工作本身很辛苦，白天干完活就巴不得早点睡觉，根本没时间和心思出去玩。

　　早年的南山区大部分地区还没开发，城市建设跟不上，需要清扫的街道较少，人员配置也不多，但启福负责的区域只有他和一个同事负责，他们常常是用双手将垃圾板车抬起来往斗车里倒，如今这种活儿早已由机器来干了。

　　清洁工这个职业对于但启福来说，只是刚来深圳时的一个谋生手段而已，他没想到自己会干这么多年。他多次想过离开，最终却没有走成。在清远花木公司的嫂子曾经叫他们夫妻俩过去一起干，想了想，但启福还是决定放弃，到清远也没多大区别，还不如在深圳熟悉点。

　　在生活和工作的折腾中，但启福的20年过得像一阵风，他的脸已被岁月刻下深深的皱纹，染上黝黑的颜色。如今的他已能平静地接受自己的命运，甚至对清洁工这份职业有了感情。

　　“干别的事不顺手，这个工作我干熟了，绰绰有余。”但启福觉得，这份工作让他有成就感，在熟悉的劳动中，他感到很安全。而且，单位对他们也不错，有社保，有单间宿舍住，每月只需100元房租———他们夫妇在这座城市有一个小小的栖身之所，他已经很满足。

　　工作狂10年没回家过春节连轴干了几个通宵后，他想：无论如何也不再干了！事后，他依然干得起劲。

　　但启福的工资在变，从20年前的四五百元涨到如今的1500元，每月除去110元社保金和100元房租，大部分钱必须省下来寄给家乡的老人，用于一家人的生活费和两个孩子的学费。就凭这点微薄的收入，他和妻子养大了一双儿女。

　　因为当清洁工，但启福难得回一趟家，尤其是春节，他已经十年没回去过了。孩子还小的时候，他没时间回家乡接，老人也不方便送孩子过来，他的这份工作越到节假日越忙。

　　2002年前后，但启福成为南山区环卫管理总站机动应急队平板车组队员，这个机动应急队其实是环卫系统中的“110”，主要负责南山辖区的无主暴露垃圾、无主余泥渣土的清理和南山城管“110”突发事件的环卫应急工作，必须24小时待命，不管是深夜还是凌晨，一有情况就要马上出动。

　　2006年，深圳遭遇两次强台风，到处都是被吹倒的树枝树干和各种垃圾，但启福带领平板车组顶风冒雨清走了横在路面上的树枝，保证了交通畅通。那一次连轴干了几个通宵，他快顶不住了，曾默默地想：无论如何也不再干了！事后，他依然干得起劲。

　　2008年春节，全国遭遇雪灾，深圳火车西站滞留了大量旅客。但启福带领车组坚持在岗位上奋战了13天，几乎不分白天黑夜地清理垃圾，困了就原地休息一会儿，饿了就吃一个盒饭接着干，直到车站正常运行。这一次，他毫无怨言！

　　2008年“5·12”汶川大地震，但启福家里也受了灾。地震几天后，家人来电话哭诉，说家里房屋已成危房，不能住人了，有几个亲戚的房子也倒了，希望他马上回家处理。但启福心里焦急万分，却没有请假。

　　单位感言

　　环卫工要获尊重

　　在于全社会努力

　　我们站的机动应急队现在有30多人，全部都是临聘人员，但他们干得非常出色。在去年的“环卫节”中，我们是十佳单位。但启福与机运队的装车工郭忠获得“鹏城优秀美容师”称号。

　　根据应急机制，机动队员在接到任务后20分钟内必须到现场，实行的是准军事化管理。每每遇到突发事件，总是第一个想到机动应急队；甚至是一些交通事故，机动队员也担负着救援的重任。比如去年10月份发生在北环的泥头车侧翻事故，因为货物压住了小孩，消防人员也没办法，只能由清洁工人用手刨出来，最后救人一命———他们凭的就是一种责任感。所以说，机动应急队不是简单的清洁工团队，而是一支“编外的110”队伍。

　　机动队必须由肯干、有经验的人组成，这些年来，随着环卫工作逐步市场化，队伍只会越来越小，将来政府组织的这种队伍甚至还会消失。虽然站里会创造条件为队员们提供尽量多的福利，提高他们工资的申请也在等待批准，但是说实在的，真正的尊重还在于全社会努力。

　　（南山区环境卫生管理总站环卫宣传办负责人罗东亮）

　　劳动者说

　　拿国家发的工资 我对得起这工作

　　用隐忍应对歧视，但启福和妻子呵护着平淡的幸福

　　“我觉得这个工作是很光荣和伟大的。”但启福的年龄越接近“知天命”，他就越来越乐天知命。他觉得，当环卫工是很辛苦，但他拿着国家发的工资，觉得对得起这份工作。

　　在环卫行业干了20年，什么人都见过，什么事都遇到过，但启福的心态却越来越坦然。没错，烈日下，台风中，最忙碌的身影都是清洁工，他们拿着最低的薪酬，还要受别人的歧视；干得好是应该的，遇到哪天有特殊情况，第一时间有人投诉。但启福记得，有一次他们车组的车辆出了故障，维修耽误了一点时间，路面垃圾没有及时清理，他们还在路上紧赶慢赶，市民的投诉电话就已打到了局里。

　　但启福说，没有几个人能真正理解清洁工的个中辛苦，有些人心中有怒火，惹不起别人，就拿清洁工出气。但启福脾气好，遇到这种事往往会忍气吞声，别人骂得没有对手，就会无趣地闭嘴走人。这么多年来，他似乎没有和别人发生大冲突，即使有，也是些小误会。他很清楚，清洁工是一个不受尊重的职业，很多时候仿佛是个多余的群体。他学会了隐忍，默默忍受是这个群体的最佳生存法则。

　　当然，但启福也会在重复的工作中找到属于自己的乐趣：遇到一个任务，琢磨着怎样干更省力，怎么干完成得更快，这就需要动些脑筋，是个技术活。“做久做熟了，难度就不大了。”说起这个，他很自豪。

　　但启福的妻子负责沙河东路的保洁工作，和机动工作的他时不时会碰面，但每次碰面只来得及打个招呼。夫妻俩有不少共同话题，彼此能互相体谅，结婚这么多年，几乎没有吵过架。他们仿佛红尘中微不足道的两颗尘埃，相互依偎着取暖。

　　这样一对清洁工夫妇，在很多人眼里，是令人羡慕的恩爱夫妻，金钱和地位都无法交换。

人物简介

　　●人物：但启福

　　●籍贯：四川绵阳

　　●职业：南山区环卫管理总站机动应急队平板车组组长

　　●来深时间：1989年

　　●月收入：1500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