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远的战士:记山东特等伤残老兵朱彦夫
据山东广播电视台新闻中心报道,朱彦夫是山东著名的传奇式英雄,山东广播电视台1996年曾报道过他的事迹。在第二批群众路线教育实践活动开展前夕,记者又赶赴沂源采访朱彦夫,从他艰苦卓绝的人生经历中,找寻创造这些奇迹的原动力,探索朱彦夫事迹对于当今党员干部的启迪和意义。
他就是81岁的老兵朱彦夫,几天前,他和泰安荣军医院的老战友侯方仁通过网络视频再次相见了。
山东沂源县重残退伍军人朱彦夫与老战友侯方仁进行视频通话“你看见我了吗?”“看见了,看见了。”“你有病现在好点吧”“好啊,咱一块儿的那些老家伙还有几个活着的,还有活的吗?”“没了。都没了……”
两位老兵都在抗美援朝战争中失去了四肢,他们用彼此都能懂的肢体语言,在电脑前久久相谈。颤抖的四只断臂仿佛不断在告诉人们,他们曾经历过怎样不平凡的人生。
朱彦夫的儿子朱向峰:“我觉得我爸爸是九死一生吧,我觉得他活到现在就是个奇迹。”
朱彦夫10岁那年,父亲被日本侵略者拉去当苦力,并被暴打致死。家仇国恨让这个要饭娃一心只想参军,1947年,14岁的朱彦夫如愿以偿穿上了军装。在人民军队,这个苦孩子第一次知道了吃饱的滋味,更第一次体会到了什么叫平等和温暖,他于是认定:军营就是他永远的家!短短四年,他相继参加了孟良崮战役、淮海战役等上百次战役、战斗,三次立功,并加入中国共产党。1950年冬天,刚刚迎来和平的新中国又面临战争的威胁,朱彦夫和战友们还没来得及换上冬装,就火速踏上了鸭绿江对岸陌生的国土。
朱彦夫:“我给母亲修了坟,因为我不准备回来了,我准备一次性献出来,把自己献给祖国,献给人民。”
然而,朱彦夫没有想到,他遇到了比死更残酷的命运。在入朝不久的一次空前惨烈的阻击战中,他和战友们冒着零下30多度的严寒,三天三夜颗粒未进,打退了敌人一次次疯狂进攻。
朱彦夫的儿子朱向峰:“那个战斗场面非常的惨烈,非常残酷,是我们想象不到的,那时候为了取暖,一个炮弹过来之后,把战士的尸体炸飞了以后,父亲抱着尸体取暖,父亲能够生存下来,与这方面非常有关系。”
朱彦夫最终在敌军密集炮火的狂轰滥炸中,身负七处重伤,肠子流出体外,左眼球也被炸出。昏迷中,饥渴难忍的他,竟迷迷糊糊将流到嘴边的眼球吞了下去。
朱彦夫:“我四肢冻得都烂没了快,兄弟部队,大部队上来之后,把我从雪里扒出来。”
由于冻伤严重,他的两只小腿和两只前臂被全部截去,经过47次手术, 93天的昏睡,他才渐渐苏醒过来。
朱彦夫:“尽管眼睛缠着绑带,但从绑带缝里发现两个手没了,又觉得两个腿在伸屈的时候很轻,棉被一褪,看到两个腿也没有了,这时候心就像炸了一般,声泪俱下,整天喊,一个星期不吃饭,到了我这个程度,想到的是非死不可了。”
铁血男儿变成了连自己都不敢看的特残病号,时时要人照顾,不愿为他人、为组织添麻烦的朱彦夫几次爬上窗户想要自杀,却发现自己连死的能力都没有了。绝望时,连队一百多名战友全部牺牲的消息,让他冷静下来。
朱彦夫:“关键是部队医院马政委那几句话,在国家不需要,在事业不需要的时候,做那种无谓的牺牲,自杀就是背叛党、背叛祖国、背叛人民。这几句话击中了我的要害。”
为了死去的战友,必须活下去!伤势稳定下来的朱彦夫转入了山东省荣军休养院,但是在那里,他却常常因为不愿让人伺候而打碎饭碗。
抗美援朝负伤老战士侯方仁(86岁):“吃饭就这样吃,用嘴拱着吃……”
倔强的朱彦夫不愿意躺在功劳薄上等人喂饭,让人伺候。四年之后,已经忘记怎样走路的朱彦夫,突然迈出了人生中令人震惊的一步。
朱彦夫:“我觉得医院,休养人的生活对我来说是一种很大的威胁,不能抒发自己的心情,不能试验一下自己究竟还能不能干点事情,我想回家考证一下,我这块躯干还能不能干点哪怕是很微小的事情。”
当没手没脚的儿子匍匐在娘的面前时,常年患病的老母亲几乎昏厥。
朱彦夫:“我残废截肢以后,最怕见我母亲,这是我一生中最可怕的第一件事。”
贫瘠的大山养不起重度伤残的儿子,悲痛欲绝的母亲苦苦劝说朱彦夫回到疗养院。朱彦夫深深理解慈母的心,但他瞒着母亲,悄悄让人把自己关进一间小石屋里,开始苦练自理能力。
朱彦夫:“我重新做人,我重新生活,打仗必须豁上死,生活也得豁上死。”
朱彦夫开始象孩子那样重新学习吃饭、穿衣、喝水、排便和装卸假肢。
朱彦夫的弟弟朱彦坤:“有时急得在床头上摔胳膊,往墙上也摔。慢慢地磨练得才能使小勺,吃不上饭了,有时自己叫一阵子才去吃。”
经过近一年无数次摔打磨练,朱彦夫这个铁骨铮铮的汉子终于站了起来。这时的他,体重只剩下50多斤。
朱彦夫:“铁的假肢,够17斤,学了好几个月吧。走着走着就摔倒了,走着走着就摔倒了。在我的生活中,失败是主要的,我每干一件事情,上百次、上千次、上万次的失败,最终才尝到一点甜头。”
永远的战士:战天斗地 建设家园
流血牺牲是为了国家和人民不受侵犯,苦练自理能力是为了不给国家和人民添负担,而以重残之身挑起基层干部的担子同样是为了乡亲们过上好日子。回乡的第二年,朱彦夫做出了一个惊人之举:接受村里8名党员和父老乡亲的重托,担任张家泉村党支部书记。
每隔一段时间,张家泉村两委一班人都会到县城看望他们的老书记,朱彦夫大脑受过创伤记性不好,平时想起村子的事就随手记下来,等村干部来时逐条逐条地问,他放不下生他养他的土地,放不下为之操劳了25年的乡亲们。
朱彦夫:“因为那时村里闹饥荒,选谁谁不干,得罪人又不吃香。”
张家泉村村民张吉才:“都觉得跟着他干有奔头。”
朱彦夫的妻子陈希永:“残废成那么样,他也和党一条心,就是有多少时间都去做工作,凡是自己能做的,他要做得和常人一样,去拼搏。”
张家泉村是个乱石窝,108户人家分散在6座荒山上,很多人常年在外逃荒要饭,而且村里多数人不识字。朱彦夫上任后,第一件事就是拿出自己的抚恤金办起了夜校,改变贫穷先从武装群众的大脑开始。没上过一天学的他,靠一本字典,和借来的小人书、小学课本,边学边教,他甚至慢慢能用残臂写字,记日记。
原张家泉村妇女主任方玉兰:他就抓夜校,抓得怪紧,有时下去上课就摔倒了,他那时候脸、胳膊、骨桩子是经常地磕破,摔了的,谁看见谁也是掉眼泪。有一次教学回家,路上被雪滑倒了爬不起来,他就爬着回去。
张家泉村会计张吉才:“像我现在的文化,就是从这个学校里学出来的,我现在任本村会计。”
张家泉村纵贯着三条深沟,最宽的地方有100多米,把全村分割得没有一块像样的土地。朱彦夫提出:用锄头和独轮车,向荒山和沟壑要耕地,张家泉村响起了向贫困宣战的号角。
张家泉村原主任张茂兴:“冬天来说,是六点吹号,六点吃饭,七点准时到工地。朱彦夫提出来的,全大队一个号令。”
整整几个冬天,朱彦夫像一名不知疲倦的战士,拖着17斤重的铁腿,和全村上百号劳力一起住荒山,填深沟,造梯田。
张家泉村党支部书记刘文禾:“就把这个地方棚起来。工程量非常大,石头都是从1公里以外的山上推下来的,用小木车子推下来的,然后又从别的地方取的土填起来。光这样的良田就增加了70多亩。”
随着土地增加,缺水问题又突显出来,眼看着地里的庄稼渐渐枯萎,朱彦夫心急火燎,他请来水利专家现场勘测定位,带领乡亲们先后打出了三眼大口井、三眼深水井,建起了1500米水渠。
张家泉村村民张吉才:“连水带泥的澎一身,衣裳全冻了,不像现在有衣裳换啊,那时候没有啊,白天还得穿这一身,晚上回去都不敢往铺上搁,连泥带水的,就竖到床前,早晨起来穿衣裳都站住了,棉裤袄啊都不打弯。”
整了地,挖了井,朱彦夫又提出,只有彻底改变荒山面貌,才能让村里人过上好日子,当他号召大伙封山造林时,一直卯足了劲跟着他苦干的老少爷们儿,第一次撂挑子不干了,因为秃山上年年栽树,年年难以成活。
张家泉村村民张永臣:“老百姓不理解,当时老百姓怕饿肚子,刚从困难时期过来,怕饿肚子,你要都栽了经济树以后,吃饭怎么办,你不能光吃水果去吧。”
朱彦夫第一次遭遇了信任危机,而此时,朱彦夫在想什么呢?采访中,他不止一次向记者提起:小时候要饭时,沂蒙山的大爷大娘把家里不多的地瓜面煎饼塞到他手里;在战场打仗时,战友曾用身体为年龄最小的他挡子弹;受伤昏迷时,医生为他做了47次手术,一直不曾放弃;在疗养院打碎饭碗时,护理人员暗自擦泪,对他却没有一句责备;回到家乡后,他不仅拥有了美满的家庭,还被推举为全村的带头人……这些点点滴滴,每次想起,都会让他热血沸腾。
朱彦夫:“让广大群众能吃得上、穿得上,能过上温饱的日子,这也是我对广大群众的一种报答吧,有一种感恩的想法。”
多少个夜晚,他独自一人,趁山上没人时,爬山越岭,勘察地形,规划蓝图。
朱彦夫:“我这走法呢就是,四种走法,一是立行,站着走,第二种就是跪行,跪着走,第三种就是爬行,第四就是滚行,滚行快一点,但是滚行损失很大。”
朱彦夫的大女儿朱向华:“走的路稍微多一点就磨破了,磨破了以后他就血肉模糊,特别是冬天,天冷了以后,他就能冻到一块了,然后在卸的时候就能把腿上的皮都扯下来了。”
家乡父老当初没有看错!这个身体重残的带头人和乡亲们一起,一次次改写着张家泉村的历史,150多亩旱涝保收的小平原造成了,几座荒山变成了苹果园、花椒园和桑树园,粮食亩产也提升到了上千斤,从此,这个昔日贫瘠的小山村几乎年年都迎来丰收的喜悦。
张家全村村民张承玉:“在周围村里比,我们是个不错的村子。这是由朱彦夫老书记打下的良好的基础,我们大人小孩,都忘不了他。”
张家泉村原主任张茂兴:“上下村在十五六个村庄当中,这个村,第一是搞了夜校,第一架了电,第一整了大寨田,第一搞了水,并且搞了三处大口井,1500米的渠道,还有个第一,是有个花椒园。”
张家全村村民张太元:“朱书记不干了之后换了三任书记,三任书记都受他的影响。住的吃的用的穿的都比以前强了,一年比一年好。”
永远的战士 沂蒙好儿女
山东沂源的好男儿朱彦夫为保家卫国,在战场上失去了四肢和左眼,回到家乡后,他毅然带领全村百姓走上了富裕路。沂蒙山造就了朱彦夫刚毅坚强的性格,也赐予了他幸福美满的家庭,几十年来,朱彦夫坚持清正廉洁,无私奉献,他把自己的一生都回馈给了这片土地。
马上要过年了,记者再次来到沂源,拍下了朱彦夫祖孙三代,十几口人欢聚在一起的热闹场面。每当这时,朱彦夫都会分外想念去世四年的老伴。
朱彦夫:“梦见她没离开,从来没离开过,这感觉一直存在。”
1956年,当时的县民政局长武宪德被朱彦夫自强不息的事迹感动,亲自做媒,把爱人的侄女、20岁的陈希永介绍给了朱彦夫。
朱彦夫的大女儿朱向华:“我母亲见了我父亲一面之后,就再也放不下他了。她就说,如果她不跟他,没有人跟他,他就能掉到地上了,所以她毫不动摇的要跟着他。”
陈希永幼年丧母,常年跟父亲讨饭生活,曾感染上了黑热病,奄奄一息时,是八路军用链霉素为她捡回了性命,因此陈希永一生都把人民军队视为恩人。
朱彦夫老伴陈希永:“我就觉得他这一生不大容易,残废的,为国家出了力,牺牲了他自己。我就觉得我手脚都健全的个妇女,我就心想我这个青春献给他。两下里平和平和,都过个幸福的生活吧。”
生活的重担,从此牢牢地套在了这个单薄女子的身上。家里人多粮少,陈希永总是想法设法从自己嘴里省下粮食,留给丈夫和孩子,生活困难时期,每年5月,她甚至每顿饭靠吃槐花,来填饱肚子。
朱彦夫的大女儿朱向华:“她那个眼因为吃槐花都肿的看不见了,光剩下一条缝。我父亲看着她这个样就很心疼,有时候他吃饭的时候就刻意留下点,想让我母亲吃,可是我母亲怎么也不吃,又给他留起来。后来就气得我父亲,就是心疼我母亲吧,把碗都摔了。”
当时,朱彦夫每月都有几十块的抚恤金,加上地里的收入,全家人的日子本应该过得比较宽裕,但是,当村支书25年,他不仅没从村里取过一分钱报酬,而且抚恤金也多数用在了发展乡村事业和帮助困难户上。
张家泉村原主任张茂兴:“一个老妈妈,就她孤单一人病了,他去,那会给了她20块钱,那时候,老朱工资28元。”
张家泉村村民张吉才:“1977年左右,我的小孩有病,在医院里没钱治疗,很危险,到处借钱借不到,老朱听说后,把自己有限的抚恤金送来20块钱,当时他的抚恤金只有36块零4分。”
等自己的大女儿出嫁时,朱彦夫不仅拒绝接受一分钱礼金,而且连嫁妆都没给女儿朱向华准备。
朱彦夫的四女儿朱向荣:“朱向华她是老大,自己一分钱都没有,结婚的时候晚上呜呜的哭,俺母亲就说,这样的话和父亲商量商量,给她一百块钱,给俺姐姐一百块钱。”
但由于当时村里正是打井的关键时刻,朱彦夫最终没有把自己的抚恤金从村里抽回来,村支书的闺女“带头艰苦出嫁”,一时间在十里八乡传为佳话,有人开玩笑说:论大方,朱彦夫数第一,但是论抠门,朱彦夫也算头一个。
朱彦夫:“群众的疾苦也是自己的疾苦,群众的困难也是我的困难,群众出了问题,不解决、不同情、不理会,这实际上也是自己的一种耻辱、自己的丑陋、自己的过失。”
上世纪七十年代,张家泉村还几乎没有人见过电灯,朱彦夫决心给村里架上电,他揣上抚恤金和自家卖猪的钱远赴胜利油田、上海、南京、陕西等地购买材料。
朱彦夫的儿子朱向峰:“他临走的时候就跟我母亲说,你只要看着我回来了,这个事就办好了,办全了,我只要办不完这个事我就永远不回来,所以我母亲最担心的也就是他这句话。”
那几年,一到初冬农闲季节,村里的年轻人就用独轮车推着他去赶长途车。
张家泉村原主 张茂兴:“有一次路上吧有霜雪发滑,推着小车一推,车轱辘子一踩,行了,把他撂了沂河里去了。”
为了节省外出买材料的花销,有时朱彦夫就枕着假肢睡在异地他乡的马路旁,谁又能想到,这个露宿街头的人,竟然是一位重度伤残的人民功臣。整整七年时间,朱彦夫拖着伤残的身体,跑了近两万公里,克服了多少不为人所知的困难,终于为村里架起了十公里电线。
朱彦夫:“我就用这半块躯干,不管是滚,不管是爬,不管是说,不管是写,我尽上我的职责。因为共产党员呢,名实相符的话,你就得这么干,不这么干,这个共产党员就是假的,就是虚的。”
1982年,朱彦夫因疾病缠身,不得不辞去村支书职务,政府安排他到沂源县城休养,乡亲们闻讯,纷纷赶来送别这位让他们过上了好日子的老支书。
张家泉村原主任张茂兴:“走的那一天,到了村头,很多社员,不说多了,百多口子也多吧,都去送送他,都恋恋不舍的,不舍得他走,大家走的时候都流了眼泪。”
朱彦夫:“这里的水土,这里的百姓,滋养了我,养育了我,所以我的性格就是沂蒙山人的性格,沂蒙百姓战胜困难的性格。”
永远的战士:第三个战场
从村支书职务退下来的朱彦夫没有休息,这位无产阶级革命战士又冲上了他的第三战场,虽然没手没脚、没进过学校,但他却亲笔写下30万字的长篇小说《极限人生》。
记者:“你每天锻炼几次?”“每天两次。”
朱彦夫:“我这个左臂,成了我的唯一,是我的模范肢,我的一切,喝水端缸子,吃饭吧,使笔写字,全指望这个左臂断肢。”
如今,81岁的朱彦夫由于偏瘫,全身仅剩下左侧能够活动。他的儿女为他做了一个特殊的写字工具,这些歪歪扭扭的文字,让人很难想象这位老人曾用断臂写过两本长篇小说。
1991年,朱彦夫搬到县城后,所有人都认为,不当村支书的他终于可以颐养天年了,但是只有他自己清楚,冲锋的号角从未在耳边消失,他没有忘记在朝鲜战场上指导员牺牲前托付他的事。
朱彦夫:“指导员声音很低,他当时可能是唯一要交代的事情,就是,咱们这场战斗,你要能够活着回国,能够把战斗的惨烈情景,咱们的牺牲写下来,传给祖国人民,传给今天的人和后代,那就比咱们自身的牺牲更重要。”
1987年,曾共同经历过抗美援朝的迟浩田将军,到山东看望了朱彦夫,之后,三次写信鼓励他用笔继续书写自己的人生 。朱彦夫,这个没上过学,没有手脚的老战士,毅然决定,向人生的又一座高山挺进。
朱彦夫:”我想归队,我想拿起另一种武器,因为拿枪杆拿不成了。枪杆、锄杆、笔杆,这三杆子只能老老实实的拿笔杆。“
起初,朱彦夫一边口述,儿女们一边记录,但是很快,就因为缺乏写作能力而停止。朱彦夫身上至今还有两块没能取出的弹片,大脑受过创伤的他,凭借一只视力仅有0.3的右眼,一点一点把书上的“字词句”吃进肚子里。
朱彦夫:“这句话我相中了,或者这段文字我相中了,我就叠上一个角,一般的句子我折一个角,再重要的呢,我把折角再折回来,这样就是重要一点的。比这个还重要的呢,这一个角我叠上三个。”
当年在村里学文化时,他曾用嘴咬笔,身体圈成球状,进行写字,但是这样写书进度缓慢。
朱彦夫:“口涎也下来了,眼泪也下来了,胳膊洞上淌下来的坏水,顺着钢笔、顺着胳膊,污染到纸上去。”
后来,他又尝试用两个断臂抱着笔写字,有时一天能写五六百字,这让他满心欢喜,全然忘记了残臂创伤面还在疼痛不止。
朱彦夫的妻子陈希永:“他半夜里,旁人都睡得怪好,他就忽地爬起来,俺过去看,我说你干啥,他说我又想起句话来,我记住,不然第二天就忘了。”
朱彦夫的儿子朱向峰:“他晚上睡觉就是老是喊冲啊杀的,啁啁的喊,有时候他就从那个床上,尤其是他写书的时候,他都从那床上跳下来了。”
朱彦夫:“我曾经作战我是豁上生命的,当支部书记我也得豁上生命,你像我写书一样,我得豁上一条命。”
沉浸在创作中的朱彦夫,日夜抱笔疾书。七年时间,他用断了40多支笔,打翻了数不清的墨水瓶,1996年7月,一部长达33万字的自传体小说《极限人生》终于完成。迟浩田将军闻讯后,亲笔为这本书题写了书名,并题词。
迟浩田将军:“很多人跟我讲,看这个书是带着眼泪看的,真是催人下泪、感人奋进。从他身上我们看到了共产党员高风亮节,看到了一个解放军战士的无私奉献,看到了他一不怕苦,二不怕死的精神,看到了他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的精神。共产党人是特种材料制成的,朱彦夫就是一个。”
朱彦夫的事迹受到了俄罗斯《真理报》的关注,他被誉为“中国的保尔柯察金”。与此同时,一场对生命极限和人生观的热烈讨论在中华大地上展开。
人民武警报记者蔡桂林:“这本书本身给我们的生活,普通人的生活,健全人的生活,提出了一种强烈地挑战和叩问,问我们把生活的这种本身的意义,挖掘了多少,表达了多少,把我们生命的潜能,发掘了多少。”
很快,朱彦夫的第二部书《男儿无悔》也出版了,人们渴望亲眼见到这位不断挑战人生极限的老战士,讲台成了他新的战场。然而,1996年11月,朱彦夫突发重度脑梗塞,昏倒在报告会现场。
朱彦夫:“想不到的是,一场脑血栓呢,把这一切全部剥夺了,战争给我留下的,全部能动的部位一次性结束了。”
对于这个一生饱经磨难的老人来说,没有人比他更懂得什么叫“永不言败”,什么叫“挑战极限”,什么叫绝路逢生,18年的偏瘫生活,朱彦夫,每天依然珍惜每分每秒时间。如今,他和老伴一起种下的花花草草时常抚慰着他的心。
朱彦夫:“我所听的唯一声音,就来自于蝉叫,所以我把它称作天籁之音,因为我不能外出,见到草,见到树枝,见到绿的青的东西,就觉得浑身有了氧气,有了乐趣。”
在朱彦夫的床上,无论春夏秋冬都始终整齐地摆放着一件军大衣,而角落里,长久不用的假肢上也永远穿着一双军鞋。
朱彦夫:“我穿了一回军装,永远是战士,永远穿着,永远为祖国而战。”
朱彦夫:“支撑我的,党的教育,革命传统教育,还有战友的关怀、帮助。国歌当中唱的,在祖国最危险的时候,我没睡大觉,在身体受损的情况下,我也不能睡大觉,也不能享受,我还得把自己的命身,全部献给祖国,全部献给人民。”
朱彦夫的坚强意志,令很多健全人自叹不如,为党为国为人民的理想和信念,是这位共产党员精神上的“钙”!作为一名军人,他义无反顾地献出身躯和热血,保家卫国;重残后,他坚持不向组织要待遇,自强不息,顽强拼搏;作为一名农村党支部书记,他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真正做到了为民、务实、清廉。如今,这位81岁的老兵依然生命不息,奋斗不止……他用一名共产党员的坚定信仰和钢铁般的意志,谱写了一曲激情澎湃、壮美绚丽的生命之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