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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飞虎队老兵在故乡多了个儿子
  • 飞虎队老兵在故乡多了个儿子

     

      “都回去吧。”昨晚7点,李继贤对送行的人群挥挥手,转身迈步,向南京禄口国际机场候机厅走去。

      一连四天,陪伴这位98岁飞虎队老兵走完回乡之旅的记者,听老人说得最多的一句话就是“想不到”。他想不到家乡的巨变,想不到乡亲们的热情,也想不到此次行程会如此顺利……而就在老人即将踏上归程返回台湾时,却收获了一个更大的“想不到”——战友之子登门,磕头认他为父。

      最后一站 拜会故人之家

      此前几天,忙于安排和跟访老人回乡的行程,记者对那位名叫陈庆延的南京老人所知不详,只听说他的父亲也是一位飞虎队老兵,名叫陈海泉,早在1943年就下落不明。所以昨天,当随同李老到陈家做客时,记者以为这只是故人之子一次礼节性的邀请和招待。

      9点多,车已经停在了陈庆延位于栖霞区的家中,那是一个老式新村,等待在那里的,除了楼道入口处的欢迎横幅,还有一个坐着轮椅的老太太。

      老太太叫杨璞,是陈海泉的遗孀,今年已87岁。“我妈妈身体不好,早就失去行动能力了,一直在安徽老家休养。”陈庆延在路上已告诉记者,1943年父亲失踪时,母亲怀着身孕,次年生下他后,老人就开始踏上寻找丈夫的漫漫长路。而陈庆延,则在老家由舅舅和姑妈们轮流带大。此后陈庆延随亲戚来到南京,读书生活成家立业,如今是一个印染厂的退休员工,而他的母亲杨璞,始终没有放弃寻找丈夫,直到自己不能动了,还让儿子继续打听,“活要见人,死,也要知道是怎么死的。”这是老太太经常对儿子说的一句话。

      在陈庆延的描述中,老太太一直不太爱说话,自从腿坏死坐上轮椅之后更是经常数日不发一言。果然如是,那位眉眼间极见沧桑的老人,即便是看着曾与日思夜想的老伴并肩战斗过的李老越行越近,却仍抿着嘴不发一言。只是那瘦削的肩头,早已开始剧烈的颤抖,两行浊泪,顺着满是皱纹的眼眶,流落无声。

      李老早知眼前这位是战友遗孀,自轮椅中人进入视线便再没转过目光,搀扶他的记者能感觉到老人的脚步有些急了,呼吸也显出了沉重。一步、两步、三步、一大步——两只苍老的手握在了一起,却都没有说话。李老在老太太的手背上轻拍几下,眉头紧蹙,双唇微颤,但只是点了点头,而后又摇了摇头;老太太抽出被李老握住的手,旋即又再握紧,嘴唇翕张却只字未出。

      极其自然地,李老走到了杨老太太身后,扶住了轮椅,然后缓缓推了起来。两个此前素未谋面的老人,像一对深交半世的老友那般在不大的院子里踯躅而行。

      向当年那个开P40的战友敬礼

      跟随着两个沉默的老人,我们缓步上楼,走进了陈庆延的家。那是一个简陋的二居室小屋,虽已着意装点,却仍能在那一几一椅间看出主人生活的清贫。其中最能吸引来者目光的,是对门一面墙,满满当当挂着许多幅图片,飞机、军人、战场——像极了那个杭州墓园中的飞虎队史料展馆。

      “这是我父亲,陈海泉。”陈庆延恭敬地将李老扶至墙边,指着上面一幅军人照片动情地说。然后专注地看着老人,希望能从这位长者的口中,听到关于父亲的只字片言。

      史料记载,陈海泉和李继贤老人,当年都是飞虎队第五战斗大队的队友且入队时间相仿,曾一起训练、生活和战斗过。对这些,李老是有印象的,只是已不太深刻,“我知道他,有没有一起出过任务已经记不得了,但肯定是在一起训练过,当时开的是鲨鱼嘴P40。”

      仅仅这几句简单的回忆,竟已让陈庆延和一旁目光始终盯着老伴当年英挺身姿的杨璞老太太,激动得老泪纵横。“我就跟母亲说,您一定记得父亲,您果然记得。”陈庆延擦掉泪水,对着父亲遗照深鞠一躬,“父亲,我带着李伯伯,您的老战友,来家里看您了。”然后是一阵夹杂在抽泣中的自语,已低不可闻。却见李继贤老人,也已对着同一个方向挺然而立,鞠躬,敬礼……

      按飞虎队规矩,再认一子

      小屋里的人渐渐多了,却是很少有人说话。那位自言“木讷、低调、不善言辞”的陈庆延,突然红着脸打破了沉默,“李伯伯,请您到沙发坐。也请在座的各位做个见证,见证我遵循父亲遗命,正式拜见他老人家的战友。”

      话说得突然,气氛一时有些严肃和凝重起来。李老却似已知道要发生什么,依言端坐在沙发上,静静地看着那个整装肃容的故人之子——陈庆延慢步来到李老身前,直直跪下,重重叩起头来。整整10个,头在地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震得围观人群尽皆动容、泣声一片。

      “您是父亲的战友,就是我的父亲,儿子陈庆延拜见父亲。”叩头起身的陈庆延说完此句,又是一拜到底。

      “好,好,好。”李老扶住伸至面前的颤抖双手,算是老来归乡,故人家中,再得一子。

      围观的人群中,那一直面无表情凝视现场的是记者的杭州旧识,另一位飞虎队老兵吴其轺的儿子吴缘。他昨天特意从杭州赶到南京送李老返程,更是在陈庆延的恳请下,作为他此次认父的正式见证人。

      “我和陈庆延是去年认识的。”吴缘告诉记者,陈庆延遵从母命寻找父亲的下落,一直在网上和各大档案馆里流连,去年他通过台湾飞虎队纪念协会网站找到了会长、也就是此行一直陪在李老身边的翟永华,从翟那里他知道了父亲的一些当年事迹,并得到了父亲在大陆的战友中当时仍在世的唯一一位——吴其轺老人位于杭州的住址。

      后来,陈庆延只身赴杭,与彼时其实已是大陆飞虎队老兵后代联络人的吴缘见面长谈,正是在那次交谈中他知道,原来当年父亲所在的飞虎队有一个不成文的规矩,即队员要视牺牲战友的遗孀和后代为家人。而吴缘他们这些老兵后代们随父辈遗愿,也立下规矩,每见到一位父亲的战友,都要叩头跪拜,尊同己父。

      吴缘告诉记者,现在在内地和他经常联系的飞虎队第五大队老兵后代有20几人,“不管是我去见到他们的父亲,或是他们来见我父亲,第一次登门时,对着老人总是先要叩头拜认的。”吴其轺的离世,让这一代人在大陆再无父亲可供孝敬,李继贤老人不请而来,让这一在当年鹰击长空的飞虎队和现今后人们心目中一直坚守着的铁规得以延续。

      吴缘说,在杭州时他就给李老叩过头,老人一点都不惊讶,他说他记得那个口口相传的规矩——战友之情,生死不渝。如战友薨,吾将以父母视其父母,以妻子视其妻子,孝诚相待,不离不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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