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首页 > 老兵看天下 > 老兵资讯 >
  • 衢州援越老兵重返昔日战地
  • 衢州援越老兵重返昔日战地

     

    激昂的军歌,让人们情不自禁地回到了那个年代。墓前私语的老兵们,顿时哭得更伤感了。

    悼词是龙游老兵郑远景写的,长长的有好多页。念悼词的时候,雨突然变大。郑远景数度哽咽,任雨水夹杂着悲酸的泪水流淌。

    衢籍抗美援越老兵叶仁根,重返越南鹅冠桥,当年美军曾数百次想炸断该桥。

        2010年11月,19位衢州援越老兵踏上了开往广西的列车。而他们上一次去越南,也是11月,但已时隔整整45年。

      “我都做爷爷了,你却还埋在这里”

      老兵们心里明白,千里奔祭,十分不易,自己已经老了,所以这是第一次,也可能是最后一次。

      虽说越南本就多雨,但这场恰到好处的雨,还是让人觉得有些悲壮与多情。

      11月25日上午9时,两辆前档玻璃上贴着“祭奠援越抗美牺牲的烈士”横幅的大巴车在蒙蒙细雨中,从越南安沛省省会驶向省内安平县盛兴抗美援越烈士陵园。

      车上,坐着49名来自浙江、江苏、安徽、广西的老兵和家属,其中衢州籍老兵有19名。离墓地越近,大家的心也越沉重。

      老兵们下车的时候,当地守陵人已在等候,陵园里刚刚被细心清扫过,显得愈发宁静肃穆,这里长眠着131名中国援越志愿军人。

      在写有“越南人民记功”的纪念碑前,哀乐低徊,众人默哀。敬献花圈、祭上贡品。老兵们点燃香烛,撒上酒水和泥土。边走,边撒,边说,“这是祖国的水,祖国的土,祖国的酒,家乡的战友来看你们了。”

      “呜呼,美帝滥炸,伤病缠身,双面夹击,夺尔性命,战友倒下,再不起身,将士呜咽,山河同悲……”悼词是龙游老兵郑远景写的,长长的有好多页,念悼词的时候,雨突然变大,郑远景数度哽咽,任雨水夹杂着泪水流淌。队伍里有人说,这大雨不会是牺牲的战友们灵魂回来了吧。

      在绕行纪念碑集体三鞠躬后,老兵们开始分头去寻找自己熟悉的名字。

      由于刻有中文字的墓碑长满了青苔,字迹难以辨认,老兵吕成泰为了寻找胡慕南烈士墓,着急地在陵园里转了好几圈,当细心的战友发现后指给他看时,吕成泰突然哭喊长啸起来:“老战友啊,45年了,我终于来看你了……”

      老兵柴志荣跪在战友祝有根墓地前,追忆着战友的一颦一笑,喃喃地诉说着自己这45年来的经历。柴志荣红着眼说:“我今年60多岁都做爷爷了,可你却还埋在这里……现在我惟有多烧一张纸。多点一支香,以寄托对你的哀思,希望你在天堂过得好些。”

      几位广西老兵组成的乐队,在陵园里唱起了当年的战斗歌曲,比如那首当年人人都会传唱的《越南——中国》:“越南——中国,山连山江连江,共饮一江水,早相见晚相望……我们欢呼万岁,胡志明——毛泽东。”

      激昂的军歌让人们情不自禁地回到了那个年代,墓前私语的老兵们,顿时哭得更伤感了。他们心里明白,千里奔祭,十分不易,自己已经老了,所以这是第一次,也可能是最后一次。

      许多老兵的妻子,都是第一次看到丈夫竟有如此柔情的一面,就连越南女导游和当地民众也被此情此景感动得潸然泪下。

      一直在忙着拍照的陈锡祥后来在翻看这些照片时,这样感慨道:“很庆幸我能记录下这震撼心灵的一幕幕,终于感性地体会了什么才叫最珍贵、最真诚的战友情。”

      陈锡祥清楚地记得,老兵们最后是在“向前、向前、向前”的中国人民解放军军歌声中离开陵园的,“那时,雨已经停了。”

      回越南去,再出友谊关

      当年,一关之隔,便如同冰火两重天,“它是援越官兵的生死分界线,退一步,和平安详,无忧无虑;进一尺,如同踏进鬼门关,生死两茫茫。”

      从8月份开始,柴志荣和叶仁根几位老兵,便开始在衢州战友中推动一项令人振奋的活动:回越南去,给牺牲在异国的老战友扫墓。

      “中国人民解放军工程兵221团(6537部队)”,柴志荣忘不了出征越南前自己所在部队的番号,“3000多人的队伍里有衢州籍(衢县、龙游)官兵1500多人。”

      战争爆发后,柴志荣和一起入伍的衢州老乡分开了,部队被先后分批编入中国人民志愿工程队第3支队第11大队、第7支队第221大队。

      在1965年至1969年期间,这些衢州壮士们先后在越北的安沛、宁平、南河、永福、太原等地区,修建机场、构筑工事、运送物资、对空作战……

      时光易逝,但有些回忆却永远清晰。45年前,热血沸腾的青年战士们从安徽蚌埠坐上开往广西的军列。因为是秘密行动,他们只能透过闷罐车的门缝,默默地注视着铁路旁那家乡的站牌渐行渐远。

      还是在一路向南的火车里,45年后,闷罐军列成了卧铺车厢。当年年轻的面庞也布满了皱纹。老兵们谈论着出征的岁月,有人提起了那时写过的遗书,感叹生命的无常。

      在上世纪60年代的援越战争中,中国先后派出了32万人的军队,1400名中国军人将生命永远留在了那里。现在网上流传着一份浙江援越烈士名单,这中间,衢州籍烈士有9名。

      不过老兵们并没有完全停留在失去战友的悲苦中。当年他们被尊为“最可爱的人”,至今,亲身参与的这段历史,仍然被他们认为是自己一生中最大的荣耀。

      11月23日晚7时,在和南宁的战友会合后,老兵们抵达了广西边境重镇凭祥市。这里,伫立着著名的友谊关,也就是历史上的镇南关。

      此前一个月,已经有一批援越高炮部队的衢州籍老兵重出了友谊关,消息在圈子里传开后,促成了叶仁根等19名第二批衢州老兵的成行。

      再次站在友谊关前,叶仁根脑海中不时回想起当年站在关隘前集体宣誓的情景:“大家都穿上了越南人民军的军服,戴上了盔式帽,但是没有领章也没有帽徽。城楼上贴满了革命标语,周围是如梭的军车,到处弥漫着紧张、恐怖的战争氛围。”

      当年,一关之隔,便如同冰火两重天,“它是援越官兵的生死分界线,退一步,和平安详,无忧无虑;进一尺,如同踏进鬼门关,生死两茫茫。”老兵郑远景说。

      老兵们踏上旅游大巴,离开国门,驶向了那片熟悉的旧战地。一路上,他们还是唱着《大海航行靠舵手》这些红歌,只不过,再也不用担心美国人的飞机会来偷袭。

      车窗外,目之所及,尽是越南4号公路旁的丛林美景,农家屋檐下,挂满了黄灿灿的玉米棒,而地里的玉米又长到了一尺多高。商贩们在路旁热情地向旅游巴士挥手,推销着当地特产。“没有了战争,这里真好”,老兵们非常感慨。

      中越一甲子,“度尽劫波兄弟在”

      正是两国间关系的回暖,让那些曾经秘密援越作战的中国志愿军战士们重新受到了瞩目。

      事实上,老兵们此番去越南,正逢中越两国建交60周年之际。一个甲子的时光,从“同志加兄弟”到15年对峙,两个山水相连的社会主义国家之间的关系,在60年里峰回路转。

      《为了世界更美好:江泽民出访纪实》一书披露,1990年9月初,中越两国领导人在成都进行了历史性的秘密会晤,双方就实现中越两党两国关系正常化做出政治决断。

      江泽民当时引用了鲁迅的诗句作为成都会晤的结束语:“度尽劫波兄弟在,相逢一笑泯恩仇。”

      正是两国间关系的回暖,让那些曾经秘密援越作战的中国志愿军战士们重新受到了瞩目。

      10月份重访越南的第一批衢州老兵,还受到了越南退伍军人协会主席,前国防部副部长的接见。

      对于郑远景和他的工程兵战友们而言,比起见越方高官,他们更向往的则是看看那片叫安沛机场的旧战地。

      巧合的是,祭拜盛兴抗美援越烈士陵园的那天,正好也是45年前安沛机场开工奠基的日子。在长达4年多的时间里,郑远景和战友们一面对空还击疯狂的美国飞机,一面搬走了54座山头,建起了一座二级军用机场,还修筑了两个飞机洞库。

      在离安沛机场不远处的红河边,郑远景找到了自己当年战斗过的阵地茶叶山——形状像馒头的山包。站在山上,可以看到一座铁路桥,“那是很有名的鹅冠桥,它命真大!这座桥在战时转运物资的大动脉上,美军数百次想炸断这座桥,但没有一次准确命中,甚至还为此损失了10多架战机。”郑远景自豪地说,倒是轰炸溅起的泥土时常会撒到自己操作的高射机枪面前。

      直到现在,在这昔日浴血长空的战地,郑远景不时还会仰望天空,耳畔好像有飞机轰鸣声和爆炸声传来。

      红河的水,在底下静静地流淌着,老兵们在20米长的鹅冠桥上来回地走着。事实上,就是这些鲜活的个体组成了上世纪60年代的那场援越战争的宏大叙事。

      1500多名衢州籍的工程兵们,在这里留下了他们永远的激情,留下了青春的岁月,异国的这片旧战地,是他们有关生命,有关友谊,有关战争的深刻回忆。

      在重访越南的行程中,老兵们偶尔也会想起一些轻松的轶事。那时条件艰苦,所有物资都得从国内运来。有次运来了一张床板,战士们便砍了四节树枝当床脚,过了一段时间,床脚都活过来了,还长了树叶。

      这听起来有些不可思议,但在战争年代,所有人都愿意用这样的故事为心灵疗伤,用以慰藉。“你可能不知道,那时我们老乡之间相互问候的第一句话都是‘你还活着啊?’,这话不是诅咒,能听到就说明真的还活着。”老兵柴志荣安静地说。

    相关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