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代人有一代人的记忆 听老兵的抗战往事

一代人有一代人的记忆 听老兵的抗战往事

     今年是抗日战争胜利69周年。69年前的8月15日,日本向中国及其盟国宣布无条件投降,标志着八年抗日战争的结束,中华民族取得了伟大胜利。
    一代人有一代人的经历,历史是用来缅怀的,先辈们用勇气和鲜血换来的胜利我们不能忘记。69年了,多少抗战老兵早已离开我们,还留在我们身边的也已八九十岁高龄,他们是我们的“国宝”
     在抗战胜利日到来之际,记者通过区委老干部局、区新四军研究会,探寻到3位老兵的抗战往事。这些往事,有的由本人讲述,有的是亲戚转述,但不管怎么说,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的名字,那就是抗战老兵。
     新兵蛋子遇上一场恶战
    任根德,1921年10月出生于上海吴淞,祖籍镇海庄市任家,现居住在招宝山街道工农小区。今年已94岁高龄的他,走路需要拄着拐杖,听力也不怎么好,思维却很清晰。
    在任根德心中,抗日战争永远忘不掉。到现在,每日三餐前,他还要默唱一曲《大刀进行曲》,老人说这是为了不忘那段抗战经历和牺牲的战友们。在这位老兵的记忆中,最深刻的抗战经历要数戚家山保卫战(又称“七·一七”保卫战)。
    1937年,“八·一三”事变爆发,任家在上海经营了40多年的渔业生意被战火烧毁,愤恨不已的任根德爷爷在逃亡路上过世。同年,日军在金山卫登陆,任根德舅舅在嘉兴平湖兼营的邮政代办所被日军查封,舅舅一家六口全部遇难。这两件事,对任根德产生极大的影响,从此他一心想着杀敌报仇。
    这一年,任根德回到家乡镇海,在这里结识了六七十个青年,组成“抗日宣传队”,向乡民宣传“抗日救亡”。
    1940年6月,任根德报名参军,被招入国民革命军第194师,任职同准尉司书,做了军队文书。任根德说,当时194师师长陈德法了解到他“走路快”特长后,才招录了他。
    7月1日,任根德到194师政治部报到。令他没想到的是,7月17日,他这个新兵蛋子就遇上了一场恶战——戚家山保卫战。
    抗日战争全面爆发后,上海、广州等沿海各大港口相继沦陷,镇海口成为外援物资重要输入口岸,镇海也就成了日军觊觎之地。日军早想占领镇海,但苦于战线拉得太长,兵力不足,所以迟迟未能进犯,直至1940年。
     这一年7月初,日舰在镇海口频繁活动。17日凌晨2时,日军500人从青峙老鼠山登陆。在飞机掩护下,一路从沿海抵达小港,强占金鸡山、戚家山制高点。10时,后续部队在黄瓦跟登陆,午间进抵江南道头。傍晚,又有日军约400人,在招宝山紫竹林、后海塘登陆,进入城区。
    “日军登陆了,你们到卫生队去,明天我们反攻,肯定有很多伤兵。”师长陈德法对任根德说。
     18日,守军194师所辖3个团各自奔赴前线,围阻日军侵犯。19日,原驻上虞县五夫、百官等地抗日部队16师48团急行军前来增援。18、19、20日三天,守军与日军围绕戚家山展开反复争夺。至20日,抗日部队已占领戚家山8个山头(共12个)。值得一提的是,抗日部队还打下一架飞机。19日,日军为阻止抗日增援部队,派出飞机低空轰炸。青峙岭驻军一营三连连长张宣不禁怒火中烧,不顾上司“轻武器不准对敌机射击”的禁令,命令全连齐发枪弹,居然打下一架飞机,令前线士气为之大振。
    21日是戚家山保卫战最惨烈的一日,敌我军队围绕戚家山,自上午8时至下午4时,白刃搏斗达7次,抗日部队阵地失而复得4次。下午4时以后,日军因遭遇连续冲杀,伤亡惨重,放弃戚家山,逃亡金鸡山。22时后,抗日部队相继收复小港、金鸡山、泥湾、江南道头。次日凌晨,镇海县城光复。
    这场战役打了5天5夜,双方战斗残酷激烈,死伤较多。任根德表示,他当时负责组织村民转运伤员工作,就驻在离战场戚家山不到1公里的高河塘。刚开始,抬运伤员的民夫比较难找,后来在地下党组织和爱国老人唐爱陆的支持下,渐渐有了民夫来抬伤兵。而随着战事的好转,抬运伤兵的民夫已不是问题,至21日,甚至有胆大的民夫抢抬伤员。
    此役,毙、伤日军近千人,击落敌机一架,是镇海抗日史上的辉煌一页。然而,抗日部队伤亡也较多,官佐和士兵共伤亡千余人。
    22日早晨打扫战场,任根德在戚家山营垒围墙下看到21位烈士遗体,在他们的旁边,由48团政工人员在一面门板上写的悼词:“英勇的弟兄们!你们的血肉,已筑成新的长城。可以瞑目了,安息吧!”
    十二岁男娃奔上抗日路
    李志强,1929年出生,祖籍镇海。幼时在上海读书,抗战时期回到老家,不久到四明山参加三五支队。在他抗战的4年多时间里,李志强跑遍了四明山及周边,给包括司令员何克希在内的许多首长送过军事密件。
    长期艰苦的工作环境使李志强的身体状况非常不好,1969年,年仅39岁的他便离开了人世。李志涛是李志强的四弟,以前在区委党校工作,现退休在家。李志涛曾听李志强讲过不少有关抗战的往事。
    据李志涛回忆,1941年夏天,经小姨夫李明光(当时任旅长)介绍,李志强被带到四明山参加三五支队(浙东地区有名的抗日游击队),那年他才12周岁,还是个娃娃。部队领导看他年龄小又长得机敏让他当了一名通讯兵,从此他走上了抗日路。
    当通讯兵可不轻松。长年累月在野外奔跑,夏天顶烈日,冬天冒雨雪,口渴了喝溪水,带的干粮吃完了便啃野果,饱一顿饥一顿。遇到前面有敌情,就转向绕道,常常钻荆棘刺蓬,跨沟渠陷阱。有次在山野送情报,头顶上一架日军飞机俯冲而下,进行扫射,在这危急时刻,李志强看到近旁有一座被人盗窃过的坟墓,他赶忙跑过去,一头钻进摊着白骨的坟墓,躲过了一场劫难。在送信的日子里,天黑了如果能借宿在农家稻草间算是幸运了,有时赶不到村庄只能在野外荒地,甚至在坟头草丛过夜,蚊虫叮咬时的浑身难受滋味自不用说。
    路途的艰苦还是小事,最胆战心惊的是途中遇到日本鬼子或敌伪分子。遇到这帮家伙就会遭到百般盘问,强行搜身。身上的密件如果落入敌人手里,情报失密会给革命造成难以估量的损失。李志强遇到这种事时,像《鸡毛信》里的主人公海娃一样,赶紧设法将密件塞到嘴里嚼碎吞进肚子里去。有次在送情报途中,被敌伪分子发现觉得可疑,正要被盘问时,恰巧来了个箍桶师傅(旧时做原木家具的工匠),李志强急中生智,乖巧地称自己是那箍桶师傅的徒弟,讲了一通似真非真的话,敌伪信以为真,让他化险为夷,顺利过去了。又有一次李志强送情报通过一个警戒线,被日本鬼子抓住了,机灵的他趁鬼子不防时拔腿往苜蓿(宁波人叫“草子”)田里跑,日军见他跑,赶忙追赶着举枪扫射。李志强在田间采用S型步法连滚带爬地逃,又钻进油菜地,最后熟门熟路地躲在一个障碍物后面,逃过了一劫。
    在李志强的眼中,这些惊心动魄、虎口脱险的经历,甚至哪怕是被敌人击毙他都觉得不算什么,他最怕的是被敌人抓住,那就要受尽折磨。日本鬼子常常把被抓捕的同志绑在大树上,抽打拷问,最后用刺刀活活刺死,惨不忍睹。
    说到此,李志涛禁不住又想起他的二哥。他说,二哥没有被日本鬼子抓住,却因为在四明山抗战中积劳成疾,身体很差,以致早早撒手人寰;如果二哥还在,现在该是一个受人尊敬的离休人员,该有一个美满家庭。
    边抗日边学文化
    董华,1926年1月出生,老家在山东新泰县。年近90岁的他,听力和记忆力都大不如前,不过那股从艰苦岁月里磨练出的坚韧品质依然令人动容。
    小时候,董华家境一般,但可以维持基本生活。抗日战争爆发后不久,日本占领了他的老家新泰县。随之而来的是日军常在县里抓壮丁为其建铁路、造碉堡。董华也曾被抓过,因人瘦小,干活不力,常常遭到棍打。
    不久八路军来到山东,建立了一个北自莱芜,南到新泰,西至泰安,东达沂蒙的敌后抗日游击区,并在其中建立一个独立的新福县。那里的老百姓非常欢迎八路军,整个县10岁以上的儿童都参加儿童团,17岁以上的当民兵。董华说,县里的老百姓白天佯装和日军合作,晚上就去山里打游击,跟共产党一起抗日。
    18岁那年,董华加入新福县经济队,从事敌后抗日工作。这些经济队队员人手一支枪,却只配发三颗子弹,还有四颗手榴弹。子弹有限,董华说,游击区的队员一般把高粱秆子斩成一节一节如子弹大小,串成串,背在身上,蒙蔽敌人。
    经济队的工作非常辛苦,一般白天保护税收人员的安全,夜里缉私查货,每天就是不停地走路。从山的东头走到西头,约四十多公里路来回走,每到一个地方,首先想到的是泡脚,要不然第二天起泡没法走路。辛苦之外危险也是少不了的。新泰县是敌占区,经常有日军和日伪军进村、进山扫荡。董华在巡山的过程中,遇到过好几次鬼子扫荡。不过,他对地形熟悉,每次都能化险为夷。
    在枯燥、艰苦、危险的环境里,那时还不忘“扫盲”工作。董华记忆犹新的是经济队里的识字课。课文一般是有关抗日的打油诗,有的还能唱。如“隆冬隆冬又隆冬,东洋鬼子杀人精,杀人又放火,欺压老百姓,不打鬼子活不成。”董华非常喜欢这种扫盲课,到现在还能记得几首当年学习的打油诗。“年轻的中国共产党,你就是核心,你就是方向,我们永远跟着你走,人类一定解放。”除了课上学习,董华还坚持在课下自主学习。有次他捡到一本字典,这本字典就成了他识字的宝典。每天抱着捡来的字典学三个字,一直坚持不懈,直到学完整本字典。
    抗战胜利后,他先后在山东宾县、宁波、奉化、镇海等地商业、税务等部门任职,1981年9月在镇海离休,目前住在招宝山街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