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富汗最大毒枭为美国线人

大毒枭哈吉·朱马汗

    阿富汗最大、最危险的毒枭，美国缉毒署及中情局线人，当这两个看似对立的身份出现在同一个人身上，他的命运将如何？是大富大贵，飞黄腾达？还是自身难保，身陷囹圄？哈吉·朱马汗用自己的经历回答了这个问题。

    毒品工厂藏在崇山峻岭中

    现年56岁的朱马汗来自尼姆鲁兹省，该地区位于阿富汗西南部，与伊朗、巴基斯坦接壤，鸦片种植十分猖獗。上世纪90年代，塔利班统治阿富汗时，大字不识的他还只是当地诸多毒品走私者中的一个小角色。从1999年起，朱马汗开始参与到国际鸦片、吗啡和海洛因的贩卖活动中。2001年，美国攻打阿富汗，塔利班倒台，他趁着局势的混乱，收买了塔利班和阿富汗政府的官员，为自己扩展毒品贸易护航，并在随后几年中，蹿升为阿富汗最大毒枭之一。

    朱马汗的毒品帝国，主要集中于贾盖山脉地区一个名叫巴拉姆查的小镇。贾盖山脉位于巴基斯坦北部，与朱马汗的家乡尼姆鲁兹省紧紧相邻，西面就是伊朗，属于典型的“三不管地带”。朱马汗正是看中了这一点，将这里变成走私毒品、贩运枪支的中心。在崇山峻岭中，暗藏着毒品加工厂、实验室和秘密毒品仓库。朱马汗手下的众多“马仔”，在来自伊朗等其他国家化学家的指导下，将鸦片提炼成海洛因。更让人震惊的是，朱马汗团伙拥有速度奇快的车辆及先进武器，不但控制了从阿富汗南部到伊朗以及土耳其的陆上毒品走私线路，还控制了一条从阿富汗南部到巴基斯坦莫克兰海岸的线路，在莫兰克，海洛因卸载，再由货轮运往中东。

    生意的壮大为朱马汗带来数不清的财富。他的一名管家透露，朱马汗名下仅豪华房产就有200处。而反过来，为了让毒品走私路线一路畅行无阻，进一步聚敛更多财富，他又不惜血本，大肆向各个武装组织、政治集团行贿，从塔利班到巴基斯坦三军情报局(巴基斯坦最高情报机构)，再到阿富汗卡尔扎伊政府，四处撒钱打点关系。

    在巴拉姆查，朱马汗的话就是法律，没有人敢和他顶嘴或提出异议。2005年，上面派了11名执法官员来该镇，却都有去无回。据报道，这些官员都被斩首了。

    从利用到诱捕

    朱马汗与美国的关系可谓错综复杂，而随着他实力的增长，美国政府对他的态度也是前后迥异：从漠视，到利用，再到诱捕。

    2001年塔利班倒台后，美国军队曾将朱马汗抓获归案。但当时，美军对毒品犯罪并不十分重视，为了倾尽全力抓捕“基地”组织领导人，他们很快又将朱马汗释放。有美国官员披露，重获自由后，朱马汗看出了美国无意于对付贩毒活动，开始变本加厉地发展自己的毒品生意，批零兼营，既向其他毒品集团提供原材料，又贩卖制成品。

    事实上，外界一直不知道的是，从这时起，朱马汗就并非只是超级毒枭，还成了美国中情局的线人！

    2001年至2002年，中情局驻阿富汗官员频频会见朱马汗——美国政府看中了朱马汗在当地的影响力，高薪聘请他做线人。他开始源源不断地向中情局提供有关塔利班的动向、阿富汗政府高层腐败等内幕，并与美国缉毒署在阿富汗首都喀布尔的办事人员建立了联系，向他们提供其他毒贩的情况及穿越土耳其和欧洲的毒品走私线路。美方将他视作极有价值的线人，一直很重视他。而他本人，则获得了大量现金回报。据披露，美国政府至少给了朱马汗200万美元，这些钱由中情局或美国军方支付。也正是在这一时期，他的生意越做越大，逐渐成为阿富汗最大毒枭之一。

    布什时期的美国政府官员最初公开谈论朱马汗，是在2004年——美国国务院负责打击国际毒品的助理国务卿罗伯特·查尔斯告诉美国《时代》周刊，“当地的贩毒头目朱马汗与塔利班的关系毫无疑问非常密切”。可即便明知朱马汗的 “教父”级身份，美国政府仍对其不管不问，还于2005年将朱马汗的重要竞争对手、阿富汗毒枭哈吉·巴希尔·努尔扎伊诓骗到纽约予以逮捕。随后，朱马汗控制了努尔扎伊遗留下来的毒品贸易，更有恃无恐地扩张自己的毒品帝国。

    2006年，左右逢源的朱马汗攀到势力的巅峰，并多次秘密飞赴华盛顿，与中情局和缉毒署的官员进行密谈。据美国官员透露，为了对朱马汗进行评估，确认其线人级别能否晋升，他被安排参加了一次在华盛顿某高级宾馆召开的秘密视频会议。会上，朱马汗的重大战略价值让中情局和缉毒署如获至宝，朱马汗则希望能成为美国的“资产”，寻求美国的保护。宾主相见甚欢，开始考虑彼此间的进一步合作，以期建立更长期、密切的联系。离开美国前，他还被安排到纽约观光，并疯狂购物了一番。

    但事态在2008年发生了转变。那年10月，缉毒署请朱马汗再次到华盛顿去一趟。接到邀请，朱马汗高兴地揣测，美国方面是想继续与他讨论合作事宜。

    按照有关部门的安排，朱马汗将先到印尼首都雅加达，在与缉毒署驻当地办事人员会面后，与他们共赴美国。但刚进入印尼境内，他便被印尼警方逮捕，移交给美国。这一次，美方接待人员未为他提供豪华宾馆，也不再与他进行彬彬有礼的谈话，而是直接用飞机将他送往纽约，关押进当地的一所监狱。显然，这是美国方面专门为他设下的鸿门宴。

    反毒、反恐的互相掣肘

    对于朱马汗被捕的原因，有人猜测是因为美国担心他独自坐大，难以控制。一位美国官员说，美国现在已将优先权放在打击毒品犯罪上，“朱马汗玩得太大了”。

    美国联邦检察官则称，朱马汗是阿富汗头号毒枭，也是最危险的毒枭，正是他在幕后与塔利班做交易，才使后者有源源不断的资金和武器。2006年生效的美国《反毒品—恐怖主义法》显示，对于那些外国毒贩，只要是与恐怖主义组织有染，哪怕他们并未将毒品直接贩卖到美国，美国也能对其进行抓捕。根据这部法律，美国司法部对朱马汗提起诉讼。起诉书显示，朱马汗为了获得塔利班的保护，为自己的生意扫除障碍，频繁向塔利班提供贿赂资金。朱马汗由此成为第一个依据该法被起诉的被告。但一名前缉毒官员认为，朱马汗是塔利班强有力的支持者这一说法并不确实，朱马汗思想并不极端，他只是给他们钱而已，且同时也给政府官员钱，这些都是做生意所必须的事。

    另一位美国官员暗示，朱马汗之所以被捕，是因为他从未提供过有重大价值的情报，把美国耍了。

    朱马汗的纽约律师史蒂文·兹朱在辩护中称，“朱马汗从来都不是美国的敌人，也从未支持塔利班或其他任何对美国构成威胁的组织”。律师同时辩称，朱马汗也未曾效力中情局，有关其为中情局工作的传闻全是假的。

    由于此案极为敏感，美国当局一直讳莫如深。当记者问及朱马汗与中情局的关系时，中情局的发言人只是说：“在法院判案前，我们不会发表评论。”缉毒署的发言人也拒绝就朱马汗与该署的关系置评。

    据了解，现在并不清楚朱马汗到底提供了哪些机密情报，但在2006年的华盛顿见面会后，他和中情局及缉毒署间的关系的确维持了一段时间。

    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美国官员则揭示出此案更深层的内幕：美国利用阿富汗的毒枭作为情报源头，其实已屡见不鲜，而这也使美国政府不得不对这些毒枭的生意睁只眼闭只眼，并进一步导致阿富汗毒品交易的泛滥。正如《纽约时报》所说，美国与朱马汗的秘密关系，生动地诠释了阿富汗的反毒战争和反恐战争是如何互相掣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