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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基沣:从国民党中将到解放军第34军军长
编辑:未知 时间:2013-09-17 10:07:26 阅读:0

        何基沣是个传奇人物:他驱逐紫禁城内的末代皇帝溥仪;打响抗日战争第一枪;在淮海战役中又率部起义。更为传奇的是,他身为国民党军中将副司令官,竟然早早就秘密加入中国共产党,最后成为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三十四军军长。
  糊里糊涂,打倒一个坏总统赶走一个废皇帝
  1911年,孙中山领导的辛亥革命推翻了统治中国几千年的君主专制制度,使民主共和国的观念深入人心。然而,在辛亥革命之后的13年间,中国仍没有摆脱穷困战乱的命运,仅名义上的最高当权者就六易其人。此时的何基沣是冯玉祥第三路军的一名营长。
  何基沣1898年10月出生于河北省藁城县北席村,1923年毕业于保定陆军军官学校。在西北军中,何基沣有“何抽筋”的绰号。三九天练筑壕,地皮冻得铁块似的,一锹挖下去,挖不动,“叭”一鞭子就抽下去。何基沣当营长时就这样“操练”士兵,于是有了“何抽筋”的绰号。
  1924年10月17日,中华民国总统曹锟坐镇北京南苑兵营,欢送冯玉祥誓师出征。突然,何基沣所在营的一名士兵不小心,枪走了火,给“出师”造成了“不利”影响。因此,当部队开拔时,团长冯治安骂道:“何基沣,你个王八蛋,今天出师不利,我得找你算账!”
  何基沣转过脸,咧嘴一笑:“枪走火还不是跟人放屁一样,天天有的事。这怎么能怪我?团长!”
  “你他妈的还有理了,放屁也不看看地方。吓着曹大爷(指曹锟)了,你吃罪的起吗?!”冯治安也是一个粗人。
  当晚,部队宿营。何基沣把那个枪走火的士兵叫来,打了十板屁股,又将全营的枪支检查了一遍,才安心睡觉。
  第三天夜里,何基沣突然听到紧急集合号。5分钟后,全营集合完毕。不一会,传令兵到了何基沣跟前说:“向北平方向强行军!拂晓到达驸马庄。”
  “混账!” 何基沣一个耳光打了过去,说:“传错命令,毙了你!”
  这时,团长冯治安骑马过来,“还磨蹭什么,何基沣,向驸马庄前进!”
  “为什么要往回走?”何基沣问。
  “你问我,我问谁!”冯治安回答。
  “目标驸马庄,强行军,出发!”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何基沣下达了出发命令。
  到了驸马庄,又接到命令,原路返回。之后,又如此折腾了两天。到了10月21日深夜,何基沣接到“班师回京”的命令,上面还给每人发一块白布,要求马上缠在左臂上。冯治安对何基沣交代:“你小子,得跟兵们讲清楚,进城后不准弄出响声,不准再放他妈的屁!”
  何基沣不敢马虎,要求全营士兵检查枪支,关上保险,向北平城出发。
  快天亮时,何基沣带着自己的人马,紧跟着冯治安,到了天安门。冯治安对何基沣说:“走,跟我到总统府换岗去!”
  不明就里的哨兵让何基沣接了岗,这时,冯治安神秘地告诉何基沣:“曹锟给逮起来了。是旅长鹿钟麟刚才说的。”
  “我的天呀!”何基沣一屁股坐到总统府门前的石狮上,这才发现自己左臂胳膊上缠的白布写着“不扰民,真爱民,誓死救国”几个字。
  何基沣就这么稀里糊涂地参与了一场“政变”。
  辛亥革命尽管过去十多年了,但还有一个奇怪的现象,被废黜的末代皇帝溥仪依然身穿龙袍在紫禁城内过着帝王生活。冯玉祥发动政变,推翻总统曹锟后,何基沣在11月5日接到命令,带兵去接管紫禁城。
  这一下,溥仪慌了神。身边的太监编出鬼话来安慰溥仪:“老爷子,不要紧的。早上奴才看见关圣帝君的赤兔马出了一身汗,必是关帝爷夜间巡逻保驾哩!”
  就在这时,何基沣已经到了溥仪所在的位置——储秀宫。原本溥仪在养心殿,可他不想一个人关在冷冷清清的养心殿里,今天便踱进了储秀宫。领头的鹿钟麟旅长对何基沣说:“围起来!”
  何基沣胸脯一拍,说:“行!”
  储秀宫内的内务府大臣绍英对鹿钟麟哀求道:“逊帝对迁出皇宫的要求完全接受,只是端康太妃灵柩尚未下葬,敬懿、荣惠两太妃执意不肯出宫,皇上正劝说。惟望将出宫时间稍缓数日。”
  鹿钟麟不搭理,把脸一沉,向守候在门口的何基沣使了一个眼色。何基沣跨前一步,手握短枪,厉声喝道:“我等进宫之时,已和景山约定,午后3时,溥仪如不出宫,我这里一声枪响,景山立刻开炮。”#p#分页标题#e#
  绍英探出头来一看,只见何基沣虎背熊腰,怒目而视,吓得赶紧把头缩了回去,嘴里道:“将军且息雷霆之怒,容小人告主上,万事皆可商量。”
  不一会儿,绍英高呼:“皇上答允了,搬出宫!”
  自从10月24日发动政变囚禁曹锟,到11月5日驱逐宣统皇帝溥仪,10天时间,打倒了一个坏总统,赶走了一个废皇帝,件件都是惊天动地的大事。而何基沣因为在这两件大事中立下功勋,得到了晋升。
  何基沣的晋升命令是由冯治安宣布的。冯治安说:“革命成功了,队伍要扩大。冯(冯玉祥)总司令把卫队团和学兵团合编为卫队旅,我当旅长。空出来的团长给你。”冯治安说完,拿出了委任状给何基沣。
明明白白,打响了抗日战争第一枪
  政变之后,冯玉祥电请孙中山北上主政。1924年11月13日,孙中山自广州启程,12月到达北京。此时的孙中山已重病在身。1925年3月12日,孙中山在北京逝世。孙中山逝世后,民主革命政权再次落到了老政客段祺瑞手中,冯玉祥被迫通电下野,国民革命军随即取消。第二年,冯玉祥悄然出国去了苏联。何基沣的卫队团也只剩百来个兵,50余支枪。不得已,何基沣解甲归田。
  如果中国就此平安无事,或许何基沣的人生将是另一种走法。然而,中国的命运仍然多灾多难,邻国日本对中国虎视眈眈,并在1931年派兵强占中国东北三省,尔后建立了伪“满洲国”,紧接着又西侵南犯。由于蒋介石顽固地推行“攘外必先安内”政策,导致日军得寸进尺,很快越过长城防线,进逼平津地区,中国政府被迫与日本签订了中日《塘沽停战协定》。日军控制了冀察平津后,玩起了他们惯用的分裂伎俩,极力进行“分而治之”、“以华制华”等一系列阴谋,妄图建立第二个伪“满洲国”。
  这时,冯玉祥回国了,站在蒋介石一边推蒋抗日。如此一来,何基沣又回到了西北军行列中,并担任宋哲元部八十三旅旅长。
  中国的历史车轮就这样摇摇晃晃进入了1937年。此时,何基沣已担任国民党军第二十九军三十七师一一○旅旅长。日军也已从东北入关,并在北平设立了步兵旅团司令部,其所属第三大队驻丰台。与日军对峙驻守的就是第二十九军,何基沣的一一○旅驻守在最前沿——卢沟桥和长辛店。
  因日本有“蛇吞象”的野心,卢沟桥周边形势十分紧张。1937年7月6日,何基沣来到驻守卢沟桥的二一九团三营。营长金振中在桥头迎候。
  何基沣下马,步上石桥。此时的石桥堆满了沙袋,布满了枪眼,雕刻在石柱上的石狮从沙袋的缝隙里,昂首挺立。多么像我们的士兵啊!何基沣转头问营长金振中:“人们都说卢沟桥的石狮子数不清,到底数清数不清?”
  金振中立正回答:“报告旅长,数得清!”
  “多少?”何基沣问。
  “485只。”金振中答。
  “好,485只石狮交给你,你得好好守住,少了一只,我不答应。”何基沣边说边下了石桥,进入宛平城,在城内巡视了一遍。
  金振中向何基沣报告了城内的驻防情况:步兵九连和重机枪连在城内,城左翼铁路东段及龙王庙驻十一连,右翼城西角至南河岔驻十二连,十连是预备队驻在桥西的大王庙内。
  何基沣正在点头表示满意之际,“砰砰砰”,一阵枪声猝然响起。何基沣的心一下子紧了起来,抓过望远镜朝枪响方向搜寻,原来日军在搞所谓的“演习”。放下望远镜,何基沣说:“不赶走小日本,不得安宁。”
  7月7日早晨,何基沣接到金振中的报告,今晨,日军冒雨操练,全部配发实弹。
  多年的实战经验告诉何基沣,局势已到了一触即发的危急关头。于是,何基沣命令金振中:“关闭城门,全营待命。”
  一声令下,宛平城内进入高度戒备。
  上午11时许,日军借口一名“演习”士兵被宛平城内驻军捉走,要求进城搜查。
  营长金振中断然拒绝。
  是夜10时,震天的枪炮声突然响起。日军开始向卢沟桥阵地发起攻击。
  金振中立即电话报告何基沣。何基沣说:“继续监视,听命令行动。”
  刚放下电话,北平市市长秦德纯的电话就接进来了:“何旅长,适才,日军特务机关长松井交涉,说日军在卢沟桥演习时,遭到中国军队枪击,可有此事?”#p#分页标题#e#
  “不是这回事。据宛平城驻军报告,枪是日本人打的。”何基沣冷静地回答。
  “松井还说,由于我军开枪,致使日军队伍散乱,一名士兵失踪。他们要进城搜查。”
  “荒唐!谁打枪,这个事,和日本人现在讲不清楚。他们的士兵丢不丢,我们管不着。但是,有一点必须告诉他们,他们的士兵不可能跑进宛平城,因为我今天早晨就已命令关闭城门了。从这一点来看,说明日本人不老实,在搞阴谋!”何基沣对秦市长说。
  何基沣与秦德纯通完电话,又与二十九军军长冯治安交换了情况和看法。冯治安说:“日本人居心不良。交涉的事由秦德纯去办。我们军人要用枪杆子说话。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凌晨2时,中日双方交涉的结果是,拒绝日军进入宛平城。
  凌晨4时,日军开始攻城。
  何基沣请示冯治安后,向金振中下达了战斗命令:“坚决回击。”
  还击的枪声响了。从此,中国人民开始了长达八年之久的抗日战争。
  日军原本认为吓唬一下中国军队,就会如从前一样顺利拿下城池。没有想到,如今中国军队竟敢还击,日军扔下一批尸体,退了回去。
  天亮后,日军数次攻城,均被金振中营打了回去。
  8日下午,日军在得到增援的情况下,由联队长牟田口指挥,集中十几门大炮开路,由战车掩护步兵进行进攻,突破了十一连驻守的铁路桥及龙王庙。
  何基沣得到铁路桥和龙王庙失守的报告后,怒不可遏。黄昏时分,潜入宛平城,在城墙掩体内找到金振中。尽管金振中数处负伤,头缠绷带,但见到旅长进来,还是一跃而起给何基沣敬礼。
  何基沣责问:“铁桥、龙王庙怎么丢了?”
  “十一连打到最后只剩下4个人,援兵又上不上去!”金振中难过地把战斗经过报告了一遍。
  “我不想听你汇报怎么丢阵地,我想听你如何夺回阵地的计划!”何基沣吼道。
  “旅长放心。只要我金振中没有闭上眼睛,决不让日军在龙王庙活到明天!”金振中响亮地表态。
  何基沣开始冷静下来,问:“准备怎么办?”
  “我选了500人,组成了突击队,今晚叫日本人喝‘片汤’。”金振中把手中的大刀用力一劈说。
  “今晚一定要得手。我调保安团二营配合你们。要是还夺不回来,你不必来见我。”何基沣说完,离开了宛平城。
  当晚,保安四团二营按时赶到。部队在金振中统一指挥下,一举收复丢失阵地。清扫战场时,金振中被一个假死的日军士兵用手榴弹炸断左腿,紧接着又被该名士兵打出的子弹击中头部,子弹从左耳旁钻进,右耳下穿出。金振中立即被送往保定斯诺医院,接受了5次大手术才保住了生命。
  7月8日,中共中央发出通电呼吁,号召全中国同胞,向二十九军学习!保卫华北!为保卫国土流尽最后一滴血!何基沣读到这份通电后,热血沸腾!
   神神秘秘,加入中国共产党
  卢沟桥事变,让刚刚经历了二万五千里长征、以中华民族根本利益为重的中国共产党决定,捐弃前嫌,联蒋抗日。
  国共合作达成后,何基沣进一步了解了中国共产党,并秘密加入了中国共产党。这又是怎么回事呢?
  原来,国民党军在津浦线与日军作战时全线败退,第六战区司令官冯玉祥成了替罪羊。1937年11月大名失守后,南京国防部下令撤销第六战区。身为冯玉祥部下的一七九师师长何基沣也没有逃脱厄运,处理他的命令是这样写的:
  大名失守,招致进攻邢台作战计划失败,后果严重,极须严究。兹令一七九师师长何基沣停职查办,所遗师长职务由二十八旅旅长柴瑞代理。
  失去兵权的何基沣,过了黄河,绕过几道关卡,躲过多处岗哨,好不容易到了冯玉祥长子冯洪国的营部。冯洪国尽管佩服何基沣,但也不敢久留何基沣。他对何基沣说:“开封非久留之地。中央军到处搜查,黄河北岸过来的杂牌官兵,一经查出,一律以逃跑治罪,格杀勿论!”
  何基沣闻言,低头不语。
  真是无巧不成书。何基沣在冯洪国的桌上看到一张1937年11月16日的《中央日报》,第一版竟然还写有他的新闻,标题是:大名守军有壮烈牺牲;师长何基沣欲一死报国。
  何基沣冷笑了一声:“我现在想活呢!”便把报纸翻向第四版,无意间却看到一篇题为《今日朱彭》的文章,介绍了共产党领导的八路军进行敌后抗日的情况。#p#分页标题#e#
  天意啊!何基沣阅读完毕,思潮涌动,心驰神往。但私通共党是要杀头的!何基沣左思右想,最后横下一条心,决定亲自去拜访共产党,考察八路军。
  何基沣告辞冯洪国后,化装成商贩,取道陇海铁路,经郑州上平汉线,几经辗转,来到武汉。
  在武汉大石洋行85号八路军办事处,何基沣见到了周恩来。何基沣与周恩来是天津南开中学的同学,他俩都是1913年夏天考进这个中学的。两位老同学见面自然亲热,周恩来给何基沣沏了一杯茶,说:“芑荪(何基沣字),上午我给武大讲抗日,遗憾啊,要知道你在武汉,应该请你来讲,讲讲卢沟桥,讲讲二十九军的英雄壮举。”
  “我讲?我有什么好讲的,败军之将,愧对国人!”何基沣低下了头。
  周恩来说:“几个月来,正面战场失利,不是某个战区,某条战线,更不是某个部队失利,而是全线溃退,抗战面临了危机。而导致危机的根本原因是中央政府(指南京政府)对战争根本指导思想的失误。战略失利当然应由战略决策者承担责任,与你何将军无关!”
  何基沣抬起头,说:“国民党的错误策略方针,我有切肤之痛。不知贵党贵军对抗战有何主张?”
  两位老同学就这样深入地交谈了下去。直到最后,何基沣说:“我从军20年,仗越打越糊涂,路越走越窄。今天,总算看到了一条新路,向你讨个路条,我要上延安走一遭。”
  周恩来闻言,脸上露出惊喜神色,他握住何基沣的手说:“芑荪,你要上延安,我们欢迎!”
  于是,两人进入内屋,商讨了延安之行的细节。
  第一步,何基沣先到桂林看望第十六军总司令夏威,并告知自己要闭门养伤。同时,在当地报纸上发出一条新闻:“卢沟桥抗战名将何基沣昨抵桂疗伤。何氏伤势大有起色,精神亦佳,月内可愈,届时当可重返前线杀敌。”
  就这样,何基沣借以隐身养伤为名,潜入延安,并拜访了毛泽东。何基沣在与毛泽东的讨论中,把心底的疑问一一抖出:中国会不会亡国?谁能挡得住日军的攻势?靠国民党还是共产党?共产党在抗战宣言中承认三民主义是不是放弃共产主义?
  在平等自由的氛围中,毛泽东一边吸着纸烟,一边解答何基沣的问题。在和风细雨中,何基沣开始大彻大悟。他说:“我过去总以为不问政治是作为军人的美德。现在我才懂,不问政治的军人只是一只可怜的无头苍蝇,一杆没有准星的枪。”
  毛泽东点头同意。最后,毛泽东建议何基沣:“不要光听我一个人说,希望你在延安多住些日子,多看,多听。延安也有猪八戒,动摇派,还有反对派,会帮助你了解共产党的。”
  经毛泽东推荐,何基沣先后与刘少奇、朱德、张闻天、林伯渠等人会谈。
  离开延安的时候,何基沣对刘少奇说:“我是一个国民党旧军人,我的一生都在寻求做一个有益于国家民族的人。……现在看来,没有共产党,中国前途无望。”
  刘少奇说:“你回去后抓好部队,坚决抗战到底。”
  何基沣表示:“请放心。我请求党给我们派一批干部,助我一臂之力。”
  何基沣之所以请求党派干部,是因为他在延安期间已提出要加入中国共产党的要求。
  刘少奇说:“我们支持你。”
  何基沣从延安回到桂林,案桌上放着两封电报。两封电报都是冯治安发来的,大意是,蒋介石已下令撤销第一集团军,所属第七十七军、六十八军合编第十九军团,冯治安代理军团长兼七十七军军长,请何基沣伤愈后尽快履行师长之职。
  电报来得正好。何基沣直奔洛阳与冯治安见面。此后,冯治安受命率部进军大别山,何基沣也跟着一同前往。
  1939年1月,何基沣率部到了桐柏谷城。此时,李先念从延安回到了新四军竹沟留守处。李先念根据毛泽东的指示,派豫鄂边特委主任朱大鹏去会见何基沣。李先念对朱大鹏说:“根据何基沣在延安的请求及表现,批准他为我党特别党员。为了慎重,组织决定派你到谷城见何基沣,代表组织对他作最后考察。先向他公开你的身份,然后说明情况。如果何基沣态度明确,就向他宣布特委的决定。”
  在谷城,朱大鹏最后考察了何基沣。灯光下,朱大鹏对何基沣说:“师长,还有一件事要祝贺你,李先念同志让我正式通知你,豫鄂边特委决定吸收你为特别党员。”#p#分页标题#e#
  何基沣一听,先是一愣,接着激动地站起来,兴奋地在屋子里走了几圈,然后,猛一转身,紧紧地握住朱大鹏的手说:“请转告党,我决不会辜负党的信任,一定为党好好工作!”
  解放后的朱大鹏,改名叫朱军,当上了海军学院院长。朱军说:“何基沣同志是怎么参加共产党的,这件事是我亲手办的,至今记忆犹新。”他回忆说,“抗战初期,我在国民党二十九军军士训练团担任副大队长。”笔者查阅资料后,弄清了国民党第二十九军军士训练团的前身是冯玉祥的抗日同盟军军士训练团。朱军(朱大鹏)所回忆的自己职务“副大队长”,其实是军士训练团第三大队副大队长,大队长是冯玉祥的长子冯洪国。后来,二十九军被撤销,并入国民党军第七十七军。七十七军副军长兼一七九师师长正是何基沣。
  朱军(朱大鹏)回忆说,“1938年9月初,军士训练团向桐柏山区撤退。10月,信阳、武汉相继沦陷。我到了桐柏后,中共党组织通知我说:八路军武汉办事处派人向何副军长建议,要他留下一支部队在桐柏山区打游击,何副军长已同意这一建议。组织上要求我积极争取领导这支游击队,就地发展武装,独立地开展敌后游击战争。”
  让朱大鹏没有想到的是,接到党组织的通知后,正考虑如何向何基沣提出要求时,何基沣却主动把朱大鹏和另一名中共秘密党员军士训练团团长过家芳找去商量“重大事项”。
  朱大鹏和过家芳到了何基沣跟前。何基沣指着峰峦起伏,高耸入云的桐柏山问:“你们看桐柏好不好?”
  朱大鹏正要找话题向何基沣提要求,赶忙说:“好极了,岭大山高,打游击非常理想。”
  “是啊!我到延安时就学到这一条,应该发展敌后游击战争,我打算留下一部分人,在这里打游击,我想把你留下来,你同意吗?”何基沣说。
  朱大鹏并不知道何基沣“到延安”的事,只知道何基沣被撤职查办后又官复原职,还兼任七十七军副军长一职。朱大鹏见何基沣提议把自己留下来打游击,连忙高兴地答应:“当然同意,完全同意!”
  朱军(朱大鹏)回忆:“不久,七十七军桐柏山区七七工作团成立了。我任工作团团长,成员是从军士训练团抽调来的,每个中队选5个政治进步,并且经过战斗考验的学员。12个中队共选出60名,加上工作人员(军医、文书、服务人员),一共有70人。”
  朱军(朱大鹏)在回忆中对七七工作团评价说:“这是一支精悍的队伍,其中很大部分是中共党员和抗日先锋队员。所以,七七工作团从它诞生第一天起,实际上就是我们党领导下的抗日武装工作队。”“工作团成立后,装备了3挺轻机枪,50支步枪,两个掷弹筒,5万发子弹,20发重迫击炮弹,这些炮弹后来当作地雷使用。我们有这样富裕的家当很高兴,可也为部队的转移增添了很多困难。我们70个人每次转移时,除了自己携带武器装备外,还得雇请一倍于工作团以上的民夫帮助搬运。另外,何副军长还拨出2万发子弹,20支步枪赠送给竹沟新四军八团队(豫鄂挺进纵队第八团队),这些武器弹药也由我们带到桐柏县东北罗冲,新四军八团队派人来将其挑回竹沟。”
  七十七军撤到老河口后不久,七七工作团也离开桐柏县城,到乡下固县、罗冲、毛集一带活动。
  几个月后,也就是1939年1月,何基沣率部又到了桐柏谷城。朱大鹏(朱军)遵照李先念的指示到了谷城,考察了何基沣后,正式宣布何基沣秘密入党。
  何基沣加入中国共产党组织尽管是秘密的,但他接近共产党的情况还是很快被国民党高层知道了。
   1940年3月,何基沣的上司第五战区司令长官李宗仁给蒋介石呈报了一份密件。这份密件是这样写的:
  委座钧鉴:
  近日,本战区宪兵队于老河口将新四军地下交通员项逆光抓获。经审讯,项供出本区若干军官有通共违纪行为。计将级军官有一七九师师长何基沣、一四六师师长李瑞2人,校级军官有七八五团团长张英等5人,尉级军官9人。李瑞等人,本区查明情况后,已分别予以拘捕,撤职等惩处。唯一七九师师长何基沣案情重大且复杂,特报中央查处,以饬军纪。
  蒋介石接到密电后,立即让陈诚、何应钦、王东原审查。何基沣被送到陪都重庆后,对陈、何、王3人坦承是给过新四军钱、物和人,但都是为了抗日之需。何基沣之所以敢这样做,因为给钱给物给人有物证,不承认也不行,但自己去延安和入党的事,谁也不知道,他便一口否认。#p#分页标题#e#
  审查尽管没有查出什么严重问题,但何基沣在重庆还是呆了半年多。1940年9月2日,蒋介石出席中央训练团的孙(中山)总理纪念周活动。蒋介石问起这一期毕业生的情况,何应钦汇报了学生的表现。最后蒋介石又问到了何基沣的审查情况,何应钦小心翼翼地回答:“审了半年了。”
  “半年?”蒋介石脸一沉,“半年,我们打完一个北伐战争了,而你们,连个活人也搞不清楚,难怪让人家说闲话。”
  何应钦不敢迟疑,斗胆说出了“个人”看法:“委座,依我看,这事,德邻(李宗仁)兄好像有点神经过敏,或者,是不是借题发挥。”
  这话说到了蒋介石的心窝里去了。蒋介石想,是啊,李宗仁既然怀疑何基沣通共,为什么不就地处置?川军师长他一句话就开革了,问过我吗?为何把何基沣送给我?!蒋介石“哼”了一声后说:“当年孙权杀关公,把首级献给曹操,是想把祸水泼到曹操身上去。李宗仁跟我玩这个!”
  何应钦听出了蒋介石的话外音,立马说:“我们马上拿结论!”
  两天后,何应钦就把何基沣的结论拿出来了,八个字:“任劳有余,任怨不足。”
  逃过一劫的何基沣,从重庆回到自己的一七九师,又投入到了抗战之中。1940年10月,在南漳肖堰,何基沣亲率过家芳的五三七团主动出击日军,歼灭日军数百人。1941年2月13日,何基沣率一七九师在茅坪场,与新四军并肩阻击日军,当场击毙日军十八旅团长横山少将。
  1943年7月,冯治安升任第六战区副司令官兼三十三集团军总司令,不再兼任国民党军第七十七军军长;何基沣升任第七十七军军长。
    一心一意,想去延安工作
  1945年8月,抗日战争以日本无条件投降宣告胜利结束。然而,在中国的土地上,战争并没有就此停息的意思。蒋介石发动了内战,结果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在人民解放军面前节节败退,最终只好将西北军调到徐州,充当炮灰。自然,何基沣指挥的第七十七军也在其中。
  不久,冯治安找何基沣谈话。一见面,冯治安递给何基沣一份电报,上面写道:“第七十七军军长何基沣升任第三绥靖区副司令官,遗缺由第一三二师师长王长海升任。中正真(真即11日)。”
  何基沣看了电报,心中一沉,自己好不容易整顿起来的七十七军就这样交给了他人,但表面上他还是装着若无其事,说:“好得很!我这些年身体也不好,胃病老犯,几次向总座请假,希望能休息休息,治治病,今天终于有这个机会了!”
  冯治安原先认为何基沣对这一“明升暗降”的突然袭击会有强烈反应,听了何基沣这么一说,反倒有些出乎意料。于是,冯治安关切地说:“芑荪呀,在第一线带兵打仗太辛苦了!以后你就到总部来,就和我天天在一起了,咱们有事可以及时商量,有许多事我还要仰仗你呢!”
  何基沣笑了笑说:“离开一线了,刚好可以回北平守孝。我现在向你提出请假,不会不批准吧!”
  冯治安知道,何基沣的父亲去世半个月了,因前线战事,请假的事一直没有批准,是何基沣的夫人宋晓菡一人在北平为老人家处理的后事。
  1946年5月,何基沣回到北平。在北平军事执行部工作的中共代表叶剑英和徐冰知道何基沣回北平后,马上以吊唁为名,前往宝禅胡同会见了何基沣。
  叶剑英除希望何基沣节哀外,还询问了徐州的情况,以及徐州国民党军的动向。何基沣一一做了回答。最后,何基沣诚恳地提出:“我的兵权被拿掉了,当个副司令官无所事事,希望能回到解放区,最好能到延安工作。”
  叶剑英仔细听完何基沣的肺腑之言后,觉得尽管何基沣没有了兵权,但他仍还是中将,是绥靖区的副司令官,在西北军中有很大的影响力,如果何基沣能组织和领导大部队起义,对革命会更为有利!
  叶剑英沉吟了一下,对何基沣说了3条:“第一,你想到延安,到解放区,这很好,解放区也很需要你,不过,现在你回来还不是时候,你还是回到原部队去为好。第二,回去后,根据党的指示,继续埋伏,以待时机,千万不能暴露,要巩固部队,常与党取得联系。第三,选择关键时刻,根据党的指示带领部队起义。到时候陈毅同志会派人和你联系。”
  何基沣虽说是特别党员,不参加组织生活,没有经过严格的党内组织生活的锻炼,但他入党时就表示坚决听从党的指示,遵守党的纪律。因此当他听了叶剑英的话后,虽然和他原先的想法不太一样,但他还是很快地转过了思想弯子,不住地点头,表示接受和执行叶剑英的指示。#p#分页标题#e#
  叶剑英又加重语气说:“这不是我个人的意见,这是党中央和毛主席的指示,也是党的需要。希望你能理解。”
  何基沣一听,脸上露出庄重的神色,立即以军人惯有的语气坚定地说:“是,一定照办!”
  徐冰长期做秘密工作,深知隐蔽斗争的巨大风险和种种可能遇到的意外情况,他对何基沣讲了组织大兵团起义的目的、意义、注意事项,特别关照要提高警惕,防止特务的破坏,防止内部出叛徒告密。
  何基沣说:“是啊!我在1940年被押到重庆审查,差一点出事,就是因为出了叛徒!”
  徐冰说:“有些事,我们还是从长计议,你回部队后,我再和你联系。”
  临分别时,叶剑英紧紧握住何基沣的手,说:“关于准备组织起义的事,你可以和张克侠好好商量,他是个非常可靠的同志。”
  何基沣听了这句话,又惊又喜。他和张克侠可是老同学老战友啊!
  到11月中旬,何基沣携家属乘飞机回徐州。
   服从命令,淮海战役率部起义
  1948年11月,解放战争进行到了淮海战役阶段。
  在淮海战役打响两天后,11月8日,何基沣和张克侠率2.3万余名官兵在贾汪、台儿庄地区起义。这样一来,国民党军精心布置的徐州防线乱了阵脚,东北部运河防线敞开了一个80公里的口子。解放军华东野战军3个纵队迅速通过这里南下,直插陇海,隔断了国民党军黄伯韬兵团与徐州的联系,到11月22日,黄伯韬兵团被围歼在徐州以东的邳县碾庄地区,淮海战役第一阶段胜利结束。
  在起义前三天,即11月5日,当华野十三纵队政治部联络部长兼民运部长杨斯德根据陈毅指示,把华野规定第三绥靖区的起义时间(11月8日)正式通知何基沣时,何基沣既高兴又担心。高兴的是,终于可以实现自己的愿望了,担心的是,一同筹划起义的张克侠还在徐州城内。
  怎么办?何基沣只好一边与张克侠保持联系,一边做起义的统一思想工作。
  11月5日晚,何基沣与五十九军副军长孟绍濂、七十七军一三二师师长过家芳详细讨论了起义部署情况。最后决定,如果李宝善的第三十七师手下另两个团破坏起义,就用一三二师对付他们。五十九军那边,由副军长孟绍濂加紧工作。具体部署是:五十九军由张克侠和孟绍濂指挥,部队向台儿庄集结;第一三二师在师长过家芳指挥下,向北移动至峰县北面集结;第三十七师一一一团在李连城率领下,从韩庄北上集结在峄县;何基沣带领第三绥靖区前线指挥所和直属部队向汴塘转移集结。
  起义命令一直在等待张克侠下达,然而,张克侠却在徐州一直脱不了“虎口”。时间一天一天过去了,直到最后一天,张克侠还没有回来,让人揪心啊!
  何基沣决定,如果张克侠在徐州被扣不能返回,五十九军就由孟绍濂指挥,按计划进行起义。到11月8日早晨,张克侠终于脱离虎口,赶回贾汪前线指挥部,简单与何基沣碰头研究后,决定提前两小时行动。根据计划,张克侠上午赶到了五十九军,和孟绍濂指挥五十九军向预定地域集结而去。
  何基沣则在争取了国民党军中央军校训练团后,救出了准备起义的杨干三师长(杨干三是被特务连和工兵连的几个思想比较顽固的连长围住脱不了身),按预定计划向汴塘转移。
   就这样,何基沣和张克侠在贾汪和台儿庄率国民党军第五十九军两个师、第七十七军一个师和一一一团共计2.3万余人成功起义。11月28日,何基沣、张克侠、孟绍濂、过家芳、崔振伦、杨干三联名就起义情况通电全国。
  对何基沣和张克侠率部起义,毛泽东给予了高度评价。他在给淮海战役总前委的电报中指出:“北线何张起义是第一个大胜利。”
  部队起义后,为了便于领导,中共中央华东局指示,将部队番号编为两个军,总番号是“一一·八”起义部队,下辖五十九军和七十七军。七十七军由原第三绥靖区机关、直属队、干训团、一三二师、三十七师一一一团合编而成,军长由何基沣担任,副军长由过家芳担任。五十九军由原属的两个师组成,张克侠任军长,孟绍濂任副军长。
  1949年1月10日,淮海战役结束。根据命令,起义部队之五十九军、七十七军开赴安徽灵璧、来安进行整编。2月16日,根据中央军委全军统一组织和番号的决定,起义部队之七十七军和华东军区江淮军区两个旅合编为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三十四军,何基沣出任军长,二十五军军长成钧的“黄金搭档”赵启民政委调任三十四军任政委,饶子健和过家芳分别任第一副军长和第二副军长,吴宪任副政委,张秀龙任参谋长,王德贵任政治部主任。下辖第一○○师、第一○一师、第一○二师,隶属第三野战军第八兵团建制。#p#分页标题#e#
   淮海战役结束后,渡江战役接着就开始了。整编结束后的人民解放军第三十四军在何基沣和赵启民率领下,于4月22日奉命自江苏仪征到扬州段向长江以南进军。当晚,第一○二师攻占瓜洲,23日直插镇江;25日,三十四军攻占句容县城。
  4月26日,何基沣率三十四军进行大追击时,接到三野和八兵团命令,回师警备南京城,并担任南京机场及汤山、镇江的警备任务。
  7月,根据命令,三十四军兼南京警备司令部,袁仲贤任司令员兼政委,何基沣升任副司令员,过家芳任副参谋长(10月升任参谋长)。
  新中国成立后,何基沣从部队转业到地方工作,先后担任华北行政委员会委员兼水利局局长,国家水利部副部长,国家水土保持委员会副主任兼秘书长,农业部副部长。1955年9月,何基沣获“中华人民共和国一级解放勋章”。
  1980年1月20日,何基沣因病在北京逝世,享年82岁。3月,按照何基沣的遗嘱,组织上将何基沣的骨灰洒在卢沟桥和淮海战场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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